江主任揣著布票,站在林夏家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敲門。
她這幾天心裡一直過意不去,想到林夏懷著孕還要被人背後指指點點,江主任就覺得臉上發燙。
「林夏同志在家嗎?」
江主任的聲音帶著點不自然的僵硬。
林夏打開門,看見是面帶侷促的江主任,想起前幾天的事兒,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雖有些驚訝,但她還是側身讓江主任進來,笑著開口:
「是江主任呀!快請進。」
江主任坐下後,從兜里掏出一疊票據,推到林夏面前。
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語氣顯得自然:
「林夏同志,上次來聽說你懷孕了,往後給孩子做衣服、做尿布都得用布票。
我這多了點布票,想著你可能用得上,就想著跟你換點別的票。
我家裡人口多,平常日用的票據,比如說肥皂票、煙票之類的不夠用。
你看你這邊要是有富餘的,咱們換換?」
林夏看著江主任眼底藏不住的尷尬,心裡暗笑。
江主任這理由找得不算高明,布票在這個年代任何時候都是硬通貨,一般的票據可是沒法比。
但是她也沒有戳穿。
自己被人說道了好幾天,雖然沒人敢到她面前說,但終歸看今天這樣子這事情就是因江主任而起。
「江主任您太客氣了。」
林夏拿起布票看了看,足有十多尺。
「我這兒正好有富餘的票據,我去拿出來您挑挑。」
林夏轉身從抽屜里拿出票證,遞給江主任:
「您看看,這些有沒有您想換的?」
江主任見林夏沒有拒絕,鬆了口氣。
林夏按照布票的價值,給了江主任足夠的其他的票。
江主任收好票證,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小聲補了一句:
「之前你那事兒,是我沒有考慮周全,連累你被人說道.....」
林夏笑得更真誠了些,沒有繼續揪著:
「江主任您別往心裡去,那事兒光明正大的我也不怕被人議論。
再說您這布票可幫了我大忙了,孩子的小褥子正愁布票不夠呢。」
江主任見林夏真的沒生氣,臉上的笑容自然了些,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告辭。
林夏送她到門口,看著江主任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票,輕輕笑了。
一開始,她是真的沒想到她能來這一遭....
雖然她還是不喜歡江主任的處事風格,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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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五月,天氣越來越暖和。
兩人吃完晚餐,洗漱過後。
林夏就拉著賀凜進了次臥
「賀凜,來看看咱家寶寶的衣服....」
縫紉機旁的桌子上擺著一疊衣服。
小小的連體棉衣,小衣服小褲子,小罩衣.....
林夏一件一件地一一擺開,針腳細密。邊邊角角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賀凜走到林夏身後,環住她的腰身看著她一件一件的把跟他巴掌差不多大的衣服逐一擺出來。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伸手拿起一雙剛做好的小襪子,套在自己的手上,只夠裝下兩三根手指頭。
下巴擱在懷中媳婦兒的肩窩,低頭看著手指上的那隻小襪子,賀凜的呼吸頓了一下。
「可愛嗎?」
林夏伸手也給自己手指上套一隻,彎了彎指尖,在賀凜眼前晃了晃。
「可愛。」
賀凜有些晃了晃神,隨即反應過來,聲音有些低啞:
「像你...」
噗嗤~
林夏陡然聽到這個回答,沒繃住笑出了聲,歪頭蹭了蹭他的臉:
「還沒做完呢,後面還有小被子、小褥子、小枕頭....
可有的忙呢。」
賀凜聞言放下手指上的小襪子,抄起剪刀:
「媳婦兒,圖紙在哪裡,我給你把布先裁好.....」
這段時間林夏每天睡到自然醒以後,就在家畫畫漫畫存點稿子、寫寫翻譯稿,再做做小衣服。
日子過得充實極了。
賀凜就負責洗洗刷刷,倒騰東西,給她裁剪布料...
現在他照著圖紙裁片可是熟練的很。
林夏看著賀凜鬥志滿滿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著急,時間還早,可以慢慢做。
這孩子還得等好幾個月才出來呢,咱們有的是時間準備。」
賀凜聞言,撓了撓頭,也覺得自己有點過於心急。
他把手裡的剪刀放回縫紉機旁的桌子上,又將那些已經做好的小衣服小褲子一件一件地碼放整齊。
「行,聽你的,慢慢來。」
賀凜嘴上這麼說,眼裡卻還帶著意猶未盡的光,時不時伸手摸摸那幾隻小襪子,嘴角壓都壓不住。
林夏見他這副模樣,心裡覺得又好笑又溫暖。
她走上前,把那些小衣服重新理了理,又將剪刀、尺子、粉片收進針線盒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布頭:
「好了,今天先到這兒,明天再繼續。」
兩人把次臥收拾乾淨,林夏拉了燈,賀凜跟在她身後一起回了主臥。
這些日子賀凜都快把從醫生那裡問到的注意事項背下來了,家裡的活那是基本不讓林夏沾手。
一開始林夏還有些食欲不振聞不得腥味兒,他索性連飯都不讓林夏做了。
從處里食堂打飯回來。
可是林夏吃了幾天後還是不太習慣大食堂的飯菜。
剛好食慾回來了,就嘴饞,晚上還是在家裡想吃什麼做什麼。
賀凜觀察了幾天,見沒有不良反應,就隨她了。
主要是他被嫌棄做飯的手藝。
兩人進了臥室,賀凜關了燈拉著她躺在床上。
晚上也是老實極了,放在林夏腰間的大手規規矩矩的不敢亂動,動作也比平時輕了許多,像是怕碰壞什麼似的。
他躺在林夏身側,側過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呼吸放得又輕又勻。
林夏感覺到他這副如臨大敵般的模樣,忍不住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你也不用這麼緊張,大夫說了,頭三個月注意些就好,又不是紙糊的。」
賀凜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一點手臂,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低頭在她發間蹭了蹭。
過了好一會兒,黑暗中才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林夏彎了彎嘴角,伸手覆在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輕輕地握了一下。
月底,林夏照常帶著翻譯好的稿子一路照以往一樣晃晃悠悠的去了國營書店。
但是今天,她坐在公交車上,總感覺有人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