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周明陽出車回來,下午五點多到家。
一進門就看見自家媳婦坐在客廳,眼眶通紅,桌上擺著沒收拾的餐盤。
「媳婦兒,怎麼了?」
周明陽納悶,自家媳婦兒性子大大咧咧的,是個爽快人。
親媽也是個老實的,他一直都很慶幸自家婆媳和睦,沒有有些同事家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潘麗上午的時候被莊大媽氣得夠嗆,周明陽回家一問,她瞬間就繃不住了。
把莊大媽乾的樁樁件件大致的說了一遍:
莊大媽是怎麼不聽勸阻的站出來實名舉報賀科長的媳婦兒,反倒是把自己送了進去。
還有她在家屬院敗壞自己名聲的事情。
周明陽聽完,一張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周明陽自己就是從部隊轉業回來的,在乘警科幹了幾年,站穩了腳跟。
今年底不出意外就要升一級了,結果自家親媽轉頭去舉報自己領導的媳婦兒。
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嗎?
最重要的是,居然還把自己送進去了!!!
「她是不是好日子過夠了?
賀凜是咱們鐵路公安處乘警科的科長,下面管著好幾個鐵路公安段呢,
那是我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周明陽實在沒忍住,咬牙切齒的壓著嗓子低吼了一句。
站起身在客廳里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圈,才勉強冷靜下來。
「媳婦兒,你再仔細跟我說說細節....」
他坐下來,給自己和潘麗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
潘麗看著自家男人氣得臉色鐵青的樣子,想著兩個人結婚這幾年從沒紅過臉。
抬手喝了一口水,仔細回想,細細地說了起來...
隨著潘麗更加細緻的說著,周明陽越聽心越沉。
「她...在外邊這麼說你?」
潘麗冷笑一聲:
「可不是嘛,趁我不在家,四處跟鄰居說我苛待她。
你滿院子去問問,誰不知道莊大媽有個『惡媳婦兒』?」
在聽到他媽編排自家媳婦兒的那些話,周明陽臉上火辣辣的,簡直沒臉看潘麗。
他跟潘麗是他部隊轉業到京市站鐵路公安段之後認識的。
他老家是京市郊區一個偏遠的生產隊,家裡兄弟姐妹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潘麗家全家都在京市鐵路上,潘父是京市站財務科的,潘母在調度室,家裡條件甩周明陽家好大一截兒。
當初他和潘麗結婚,潘父潘母一開始不同意,是實在是拗不過潘麗。
看他是轉業軍人,人也踏實,才鬆了口。
但是也提了要求,他家會幫忙找關係給他們小夫妻分房,但是周明陽家必須分家,小兩口單過。
周家能結這個親家,哪裡有不應的,小夫妻結婚後就單獨過日子了。
只是每月往鄉下送贍養費。
當年潘麗懷孕,莊大媽主動說要來城裡照顧,周明陽和潘麗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
兩人雙職工,潘家父母也還在上班,家裡確實需要一個人操持。
這幾年,莊大媽確實也給家裡操持的不錯,周明陽夫妻倆對莊大媽吃喝穿著上從沒虧待過。
周明陽夫妻倆不是不知道他媽會拿家裡的東西貼補鄉下的兄弟。
每次莊大媽回鄉都要大包小裹。
周明陽看在眼裡,也和自家大大咧咧的媳婦兒說了,他和媳婦兒想著自己雙職工不差那點兒東西。
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一向老實的親媽居然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小麗。」
周明陽沉默了好一會兒,伸手握住潘麗的手,聲音沙啞:
「這事兒是我媽不對,是我對不起你....」
潘麗伸手使勁兒地掐了一把。
說到底,她生的是莊大媽的氣,不是周明陽。
嘶~
周明陽見媳婦兒肯搭理他,心下鬆了口氣,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光道歉的時候。
深吸一口氣,語氣認真起來:
「小麗,你聽我說,這事兒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
實名舉報要是被坐實誣告,輕則批鬥,重則下放改造。
我媽要是被下放了,現在這形勢。
那影響的就不僅僅是她一個人了,還有咱家......」
潘麗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現在是心冷了,那個老虔婆出事兒她不想管。
但是,影響到她家,不行.....
「那怎麼辦?」潘麗聲音帶著一絲驚慌:
「你今天不在家你是沒看見,紅袖章把人帶走的時候,好些鄰居都看見了。
現在這事兒估摸著已經傳遍了。」
周明陽抓著她的手,緩緩的勸著:
「咱倆現在不能耽擱,得去一趟你娘家,找咱爸媽商量一下。
你爸媽認識的人多,知道的也多,路子比咱廣。
這事兒今天剛出,咱們得等事情沒有徹底定性下來前想辦法。
不然,真等紅袖章那邊出了處理結果,就晚了。」
潘麗咬著唇,沉默了良久,最終還是點頭了。
她這時也回過神了。
周明陽說的對。
不管她心裡多委屈心寒,單憑莊大媽是周明陽親媽,要是真因為這個被下放了。
影響的不僅僅是她一個人,還有他們的小家。
「小麗,你放心,如果這次逃過一劫,我會好好跟我媽談談的。
相信她受過這次教訓...」
說到這裡,周明陽頓住了。
他媽之前的樣子,他也沒想到她能幹出這種事兒。
潘麗抬起頭看著周明陽,嘆了口氣:
「行了,別說了。
收拾收拾,去我爸媽那兒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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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麗帶著潘父和周明陽,跟著賀凜進門落座,接過林夏遞來的水杯道了聲謝。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賀科長,林夏同志,今天冒昧上門打擾,實在是過意不去。
這是我爸,是站里財務科的。
這是我丈夫周明陽,是京市鐵路公安段的乘警,部隊退伍轉業回來的。」
幾人互相認識的點了點頭。
潘父仔細觀察了下賀凜夫妻,斟酌了一瞬,在一旁笑著朝林夏開口:
「說起來,林同志,今年元旦前後,在站里可沒少聽到你的事兒。
之前辦公樓下那宣傳欄畫得是真好。
自身也是翻譯員收入高,太優秀了。
賀科長也是年輕有為,之前聽說賀科長帶著乘警科連破大案,嘉獎都連續接到兩個。
你們夫妻,也算是咱家屬院頭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