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姜念之看了過來,宋玉卿扯起嘴角,含笑帶淚。
是的,他的確是重生的。
前世他將一直帶在身上的玉佩賣掉,換錢供妻主讀書,自此妻主才待他多了一分不同。
入了書院後,妻主被謝靈玉壓過一頭,沒被山長收為徒,同窗中又有許多家世好的,她便消沉了很多。
他既心疼又竊喜。
妻主這樣一蹶不振,哪有好人家會把男兒許給他,她只能一輩子守著自己了。
妻主在外面不順遂,他在家裡便越發溫柔小意,令她不自覺地親近。
他是如此失敗的她唯一擁有的東西。
妻主待他越發不同,後來,妻主對他勾了勾手,他就迫不及待送上了門,獻上了自己。
把自己清白交給妻主,是他一直想做的。
可男兒清白的身子,勝過黃金萬兩,因此交出去前,他反覆確認。
「妻主,你會對我好的吧?」
「妻主,你會對我負責嗎?」
妻主點了點頭,他便如同得了無上的饋贈一般高興,同時又有些猶豫,恨不得她再說清楚些。
可妻主能要了他,已是他的幸事,他若是再問,惹了妻主生氣,將他丟在一邊可怎麼好。
他終於獻上了自己。
此事過後,妻主卻仍像從前那樣對他。
他在心裡安慰自己,他是妻主的童養夫,妻主又跟他好了,以後一定會對他負責的。
妻主現在不提,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他開始以妻主的正夫自居。
但噩夢很快就來了。
三月三上巳節。
妻主出去踏青,遇見了落入河中的林驚鶴,她跳了下去,將人救起。
漸漸的,妻主回家的次數少了,他去問,她只說忙事情去了。
直到林驚鶴在林府門口驚天一跪,他才知道自己的妻主跟他好上了。
林驚鶴跪在林府門口,聲淚俱下地說,林觀的生養之恩他還不完,他不該忤逆母親。
可姜念之對他有救命之恩,兩人是真心相愛,林觀執意阻攔,那他只能私奔了去。
他的上半輩子屬於母親,下半輩子屬於妻主。
林驚鶴就這樣兩手空空,搬進了他的家裡。
林驚鶴見了他,有些詫異,問,「他是誰?」
他正想叫妻主,卻聽妻主說,「他是我的弟弟,與我一起長大,我把他當親弟弟看。」
他的淚幾乎要湧出來,什麼親弟弟?
連情弟弟也不算了?
他忍氣吞聲地看著妻主和林驚鶴你儂我儂,不敢暴露自己童養夫的身份。
他本以為可以等一等,就可以等到妻主收心的那一天。
沒想到一日吃飯時,林驚鶴對著妻主說,「玉卿弟弟也不小了,不方便待在家裡,是時候該挑個好人家了。」
他求救般地看向妻主,想讓她說句話。
沒想到妻主點了點頭,「我覺得很好。」
他只覺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一天之後,他跪在謝靈玉面前,向她哭訴自己本想按部就班成為妻主的正夫,不料妻主被外面的花花綠綠迷了眼,不要他了。
他委委屈屈地添油加醋,將林驚鶴說成橫插一腳的狐狸精,說他的妻主寵侍滅夫,而他則是這天底下最可憐的可憐人。
他說,如果他被趕走,他就不活了。
謝靈玉果然對他十分同情,沒過幾日,就跑去規勸他的妻主,讓她不要這樣欺負一個孤兒,至少也要給個名分。
他以為有謝靈玉給妻主施壓,妻主就會收斂一些,會娶他當平夫。
不料妻主不僅沒聽勸,還生氣了,林驚鶴又在旁煽風點火,妻主當夜就將他連帶著他的鋪蓋一起扔出了家門。
他自然是不願意走的,一直圍在家門口盤旋。
他想,只要自己多求幾次,任打任罵也要留下,妻主總會心軟的。
他終於見到了妻主,可她只冷冷說了一句「出去」,他就已淚流滿面,羞愧欲死,再也不敢湊上前去。
他回了青山鎮,日日詛咒林驚鶴。
後來妻主上京趕考,不久後就傳來了她高中探花的消息。
林驚鶴上京途中,遇上大雨,車馬不幸墜下懸崖,妻主悲痛欲絕,只得迎娶皇男。
旁人只道林驚鶴運氣不好,他卻知妻主是個涼薄的人。
林驚鶴被她拋棄了。
他很是幸災樂禍。
比起那不知名的皇男殿下,他更討厭林驚鶴,他落到這個地步,全因為林驚鶴!
林驚鶴看著是位溫潤無害的大家公子,跟一朵白蓮似的,實則滿腹算計。
林驚鶴的心是黑的!
雖然自己盡力隱瞞,不讓林驚鶴知道自己是妻主的童養夫,但林驚鶴還是從他的神態中發現了蹊蹺。
不止如此。
林驚鶴在短短的時日之內覺察到了妻主的不安和對謝靈玉的忮忌,於是不經意地引導他去求謝靈玉討個公道。
那時他昏了頭,又自覺跟謝靈玉舊時相熟,真的那樣做了。
於是他被趕走了。
他恨啊。
可有什麼用呢,他的妻主被別人搶走了,林驚鶴沒了,就又來了一位更為高貴的皇男殿下。
而他,只能守著青山鎮終老。
他住在姜家的老木屋裡,日日跑去薑母墳前哭訴,偶爾侍弄家裡的桑田。
鄉鄰見了他,覺得奇怪,說他明明是姜家的童養夫,怎麼不跟著去京城享福。
他只得苦笑,「你們誤會了,妻主只把我當做弟弟看。」
「她放心不下祖墳,特地讓我回來照看。」
「妻主會回來找我的。」她的祖墳就在這裡。
他沒有被她拋棄,她只是忘了。
忘了在遙遠的青山鎮,還有一個糟糠之夫。
他以為自己會等一輩子。
不料有一天,林驚鶴死而復生了,還跑來找他,要帶他去京城告狀。
林驚鶴說,「她負了你,你不想讓她一輩子都記得你嗎?」
林驚鶴要害她!
他心中警鈴大作,他是恨妻主,但不願意讓她傷了或死了。
林驚鶴要做壞事,還想拉著他一起變黑。
他面上推脫,實則連夜就收拾包袱往京城趕。
他要救妻主,讓她知道林驚鶴還活著。
他沒有錢,只能乞討上京。
他跋山涉水,杵著拐杖走到城門口,暈倒在貴人的車架旁。
最後的記憶里,貴人似乎是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