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容貌當真變了嗎？
好像是這樣。
姜念之很忙，沒時間照鏡子，不過她記得，她還沒上集英書院時，吃得不好，頭髮有些乾枯，如今僅僅過了一年，頭髮就變得烏黑油亮，順滑得跟緞子一樣，一梳能梳到尾。
姜念之一細想，發現了更多詭譎之處。
從前她很容易被曬黑，可在江南清田時，足足有一半的時間在外面奔走，竟沒有曬黑一點……
前世，她整日坐在衙門裡，偶爾會感覺腰酸背痛，這一世，無論坐多久，身上都沒有任何不適……
她原本以為是因為年輕，如今想來，都是長生蠱的功勞。
「我的容貌的確變了。」
姜念之話鋒一轉，「可我沒有吃過長生蠱。」
上一世林因給了她長生蠱之後，她沒有吃。
她沒遇到過什麼危險，除了被關進天牢。
林因說長生蠱能保命，她原本想著，或許裡面摻了上好的藥材，像林家的護心丹一樣，能在她重傷垂死時為她續上一口氣，卻無法讓她變得力大無窮，讓她能徒手撕碎牢門，視天牢如無人之境。
所以吃或不吃，有什麼區別？
「直到我死，我也沒有吃過長生蠱，可林觀說，噬心蠱之所以對我無效，是因為我的身體裡有長生蠱。」
「你也說，我的容貌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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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吃，長生蠱卻出現在了她的身體裡，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林因思索了一番，說：「不一定要吞服，或許是你的血沾到了長生蠱，喚醒了它，它主動爬進了你的身體裡。」
爬？林因當初給她的明明是個死物。若是它主動爬進了她的身體裡，從哪裡進去？面部？還是她的心口？
姜念之不信這個說法，她問：「阿因，你身上的長生蠱，還在嗎？」
這一世，林因還沒來得及把長生蠱給她。
「我可以再試一次。」
林因點頭，從懷中拿出玉瓶，遞給姜念之，「你來打開吧。」
姜念之拔開瓶塞，果然在裡面看到一顆玉色的小丸。
她將小丸倒出來，拿出短刀，剛準備在掌心劃出一道傷口，下一瞬，小丸微微顫動，破裂開來，從裡面爬出來一隻玉白的、像蠶一樣的小蟲。
小蟲在她的掌心動了動，毫無徵兆地開始變小，越變越小，最後化作了一灘水。
姜念之看向林因，略有些疑惑。
林因說：「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等異象，或許是因為長生蠱不是尋常之……」
林因頓住了，因為他看見姜念之掌心那灘水化作一縷月光，飛入了她的心口。
一瞬間，姜念之感覺有什麼東西變了。
視野變得更清晰了，她揉了揉眼睛，即使有月光的夜晚，她也只能看得到近處的東西，遠處的，只能隱隱窺見輪廓，而現在……
姜念之舉目四望，現在是晚上，在她眼中，周圍的一切卻和白天沒有什麼區別。
所有的一切，都變慢了，風變慢了，不遠處暗衛的呼吸也變慢了。
如果說先前的東西稱得上是奇異，那現在，簡直就是神異了。
長生蠱，長生長生……先前姜念之只以為這是無稽之談，如今卻願意相信，這顆小小的藥丸，真的能讓她長生不死。
她死去之後又活了，也與長生蠱有關嗎？
姜念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一定要將長生蠱牢牢攥在手裡……
她問：「長生蠱的子蠱和母蠱能互相感應嗎？」
林因點頭。
姜念之問：「如何隱藏母蠱？」
凌虛宮。
「長生蠱分子母，男子食子蠱，女子食母蠱。」泠氏舊人說。
皇帝拈起一枚玉色的小丸，不耐煩道：「這話我已經聽過了，說些新鮮的。」
「是。」跪在下首的泠氏舊人白髮蒼蒼，正是守護禁地的那位老婆婆。
「長生蠱的子蠱只能暫時增強力量，而母蠱，是真正的長生蠱。」
「欲求長生，必得母蠱，單有母蠱不行，得配合子蠱一起用。」
「常人無法承受母蠱，擅自吞下只會暴斃而亡，需要一味引子，子蠱便是母蠱的引子。」泠氏舊人解釋，「食子蠱者必須是處男之身，蕭楚南食子蠱而不死，天賦異稟，乃是天生的『爐鼎』。」
「陛下飲下他的心頭血後，方能吞服母蠱，長生不死。」
「這麼簡單？」皇帝問。
「是。」泠氏舊人點頭。
皇帝細細打量了一番她的神情，沒覺出什麼異常，才問：「之前任我如何威逼利誘，你也不肯說，現在怎麼肯了？」
先前這人死活不肯說泠氏的秘密，只在聽說蕭楚南的異常之後，讓她把人留下。
「陛下對我很好。」泠氏舊人說，「賜我萬金、宅邸……」
「說實話。」
「因為我想活。」泠氏舊人說，「我已經老了，可我不想死，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和陛下搶，我只希望在我幫陛下尋得長生後，陛下能分我一點……」
「我所求不多，延壽六十年即可。」
「怎麼分你？」皇帝問。
「給我一滴您的血。」
真是貪心，那是她的東西，怎麼可能分給別人？
更何況，一個泠氏餘孽，怎麼配讓她損傷龍體。
「朕會如你所願。」皇帝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泠氏舊人，語氣中摻了一絲慍怒，「只是，母蠱呢？」
她十幾年前便已遣人往南疆探聽長生之法，泠氏覆滅後，更是派了不少過去搜尋，將禁地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翻到母蠱，只找到這個人。
母蠱一定被人藏了起來，說不定，就是眼前的人。
泠氏舊人面露難色，「母蠱幾年前便已遺失。」
「它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大安遼闊，想找到它，十分不易。」泠氏抬起眼睛看皇帝，「若陛下封我為國師，我帶著人慢慢找，說不定能找到它……」
皇帝嗤笑一聲，繞來繞去，還不是為了討一個國師的位置，「朕會封你為國師。」
「給你兩年時間，若找不到，就給朕陪葬吧。」
「陛下放心，臣一定為您尋來。」
泠氏舊人面露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