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諡號
2026-09-17 02:02:40
作者: 沽酒戶
新帝登基後的頭等大事,是給先帝擇定諡號和廟號。
禮部眾官草擬了數十套方案,姜念之和丞相斟酌過後,從中選出幾套,呈到李昭面前,請她圈定出最後的結果。
諡號分美諡、平諡、惡諡。
一般在帝王駕崩後由下一任皇帝選出,諡號好壞,跟帝王生前的功績、與繼任者關係是否和睦都息息相關。
不過再不睦一般也是一家人,因而即使帝王本人能力再差,至少也是個平諡,不會有惡諡,惡諡大多出現在亡國皇帝身上。
李昭坐了一上午,選了又選,勾勾畫畫,最後定下先帝的諡號為文武明皇帝,廟號明宗。
這是一個上等美諡。
經天緯地曰文,克定禍亂曰武。
先帝的文治還過得去。至於武,她在任之時,開疆定亂,武功赫赫,雖然其中的大半戰功來自李昭。
但那時李昭只是皇女,說白了是臣,功績自然要算到皇帝頭上。
明,照臨四方曰明;譖訴不行曰明;思慮果遠曰明。
這個「明」字,可以理解為先帝照臨四方,知人善用,不過……
姜念之不合時宜地想到,除了這個釋義,道德經里也有一句:明道若昧。
意為光明的大道,看上去反而幽暗。
姜念之看了李昭一眼,李昭心裡還有怨氣嗎?
*
李昭發現,當皇帝沒有想像中好。
當上皇帝後,懸在頭頂的劍沒了,作為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她獲得了最大程度的自由。
她抽調了一部分私軍,混入禁軍中,她們時刻守在宮門外,讓她不必再擔心有人衝進來害她,不必再惶惶不可終日。
朝堂上,臣子們還算順服。
往日追隨她的那些舊部,對於已經死去的那些人,她會予以追封,蔭封她們的子孫,活著的那些,能提拔的都提拔了,她不止在兵部和都督府里增設官職,還新封了許多武勛。
她們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邊,可她再也不能從她們身上找不到熟悉的感覺了,人人臉上都戴著一張面具,讓她覺得陌生。
她學著母皇的樣子,努力做一個勤政的君王。
四更即起,更衣,匆匆用一口早膳,五更早朝,在冰冷的座椅上坐一兩個時辰,而後召大臣議事,下午批閱奏摺,兩個時辰起步,直至深夜,才能停下。
沒有一絲閒暇。
她很疲憊。
其實當皇帝並不難。
太祖開國時就已經把官制、律法都定好了,這個架子經過幾百年的運轉已經徹底穩定下來,邊疆已經平定,禁軍牢牢握在手中,各部各司其職,她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奏摺有丞相,大事有廷議。
即使她把一切拋開,什麼都不管,也不會有人說她,她們只會拍手叫好,讚揚她的「慷慨」。
可她就是覺得理政比打仗還累。
戰場上的一切都黑白分明,站在對面的就是敵人,只要消滅敵人,就能取得勝利,滅國和治國是不一樣的。
現在,她需要竭盡所能地治理這個國家,小心翼翼去維持平衡,防備所有人,確保大安的江山不會在她手裡垮掉。
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戰爭,她還會在這個位置上坐很久很久。
她得到了一切,同時心甘情願地被拴在這個位置上,即使不喜歡,也無力掙開。
可她就是不喜歡。
她最想要的就是健康和權力,得到了,卻覺得索然無味,即使這些東西對她來說不可或缺。
萬壽節還在,只不過從母皇的誕辰換成了她的誕辰,她並不覺得這個日子值得慶祝。
無論她到什麼地方,人們都成片成片地跪倒,山呼萬歲,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卻常常在夜裡惶恐地流淚。
李昭想了想,還是從凌虛宮搬回了青梧宮,她不喜歡凌虛宮。
青梧宮比之凌虛宮狹窄很多,高牆深院,關上大門,可以隔絕整個世界,重新回到青梧宮,李昭頓覺安心許多。
她搬了,侍從、侍衛也得跟著搬,禁軍得重新布防,李昭趴在窗欞上,看著她們像螞蟻一樣忙碌地走來走去,面容死寂,心中毫無波瀾。
要不然禪位給姜念之吧,她心裡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來。
姜念之一定很喜歡當皇帝。
野心這種東西是藏不住的,姜念之無論做什麼事都興致勃勃,永遠不知疲憊。
她看得出來,那副鮮艷的皮囊下藏著永不枯竭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