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征安南?」
李昭點頭。
「可安南多山,別說糧了,就連人都運不過去。」
姜念之問:「陛下要怎麼打?」
「海陸並舉。」李昭說,「既然從北面過去難上加難,那就乘船繞到南邊,直擊腹地,如何?」
「我要擴充水軍。」
大安是有水軍的,但大多負責江防,沒有一支能用來遠征的艦隊。
「陛下要擴多少?」
「兩萬。」
「兩萬?」姜念之有些錯愕,「陛下,這會花很多錢。」
耗銀何止百萬?
她雖不是戶部的,但比誰都會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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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擴充兩萬水軍,養的不止兩萬,加上隨船的船工、匠役、炊事、醫師、挑工等一眾後勤,至少要養三萬七千人。
水兵至少要通水性,選拔的標準比陸兵高,海上艱苦,餉銀必須比陸上高。
除了養人,還得養船廠、船塢、碼頭、堡壘,和對應的官吏和差役。
大船的造價極高,年年要修,五年就要大修,十年就要換,刮一場風,毀掉十幾艘戰船。
大安的財政真的掙得住嗎?
姜念之把明細一樣一樣列出來,擺到李昭面前,問:「陛下,您打算用什麼養這些人?」
「靠清田,我打算先取北海,後伐安南,怎麼,錢不夠嗎?」
姜念之點頭,「不夠。朝堂上下,處處都在伸手要錢,清田之後多收的稅,您只能挪一部分,不能全拿走。」
「分先後是沒有意義的,無論是造船還是操練水師,都不是一日之功。」
「陛下,您只能從中選一個。」
「我要北海。」李昭說。
姜念之剛要露出欣慰的笑容,就聽李昭說,「也要安南。」
「無論要花五年、十年,還是二十年,我都要收復交趾故土。」
「既然田稅不夠,那就收海稅。」
大安是有市舶司的,也在海邊設了用於海貿的港口,可海岸線漫長,難以稽查,民間多設私港,歷年收不上幾分稅。
「陛下,咱們現在還沒有能用作海上巡查的水師。」
要想抓這些走私的,讓水師開著船沿著航線巡查,總能逮住一部分。
她們想收海稅養水師,就得先用水師收海稅,可她們現在還沒有水師……
「那就用陸軍。」
用陸軍?海岸奇長,得用多少人才能守住,今天撤了這個港,明兒夜裡那裡又多了一個港。
「陛下,您想用陸軍做什麼?」
李昭說:「擒賊先擒王。」
不好抓船上的人,那就去抄她們的老家。
「陛下,不可。軍隊是用來抵禦外敵的,徵稅、稽私自有官吏。」
「況且,浙東沿海有無數大族……」
被拒絕得多了,李昭臉上泛起怒氣,她打斷姜念之,「既然有兵,為何不用?」
「姜卿,你是我的人,為何要管她們,那裡沒有你的親族。」
「你的親人,只有阿灼這位正夫,和我。」
姜念之就該一心一意為她辦事,怎能推諉?
「陛下,我不是在為她們說話。」
「您領過兵,沒人比您更懂軍隊,管束軍隊,一靠軍紀,二靠錢糧,軍中錢糧皆由朝廷所出,將領的仕途、兵卒的生計都牢牢握在朝廷手中。」
「隨意讓軍隊下到地方,她們就成了出籠的鳥,今天抓的是海商,明天就可能插手地方政務,那些沿海大族能賄賂官吏,讓她們對走私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何不能賄賂將領?」
即使李昭派忠心耿耿的親信前去,可軍中大將小將無數,總有不忠誠的,一次沒事,難道次次都不會出事?
這個口子根本不能開。
「一個有人,一個有錢有糧,兩相結合……」
會造反。
李昭也意識到了這個可怕的事實,她軟了語氣,「是我疏忽了。」
「可是,念之,我組建水師,並不只有攻打安南一個用處。」
「我躺在北境的軍營里時,常會夢到海上的迷霧,海岸綿延千里,無險可守,我們能從海上繞過去打安南,誰知會不會有一個更可怕的對手,從海上來打我們?」
「重洋之外,蠻夷無數。」
「我雖然不能遠渡重洋把她們的老巢抄了,但至少要確保敵人不會從海上侵襲。」
江南不沿海,浙東沿海,姜念之從書中只偶爾見著些許倭寇、海盜和上岸劫掠的蠻夷船隻,知道海患極少,仍忍不住感嘆李昭的話很有道理。
做帝王,不止要防止重蹈覆轍,還要防範於未然。
但她還是那個問題,錢從哪裡來?
李昭仿佛聽到了她的心聲,對她粲然一笑,「念之,清田要加快些了。」
剎那間,姜念之只覺天崩地裂,心如死灰。
*
待學子們考完,姜念之帶著人入了貢院,鎖院,將答卷一一分類、糊名、謄錄。
然後是分房,分作二十房,每房十人,每房都要選出個房官來,卷子被送到房中,由考官先行批閱,粗略分出甲乙丙丁四等。
而後再由房官複閱,複閱之後,甲等以上的,會被送到姜念之房中。
通宵達旦不知多少個晝夜,終於批閱完了所有答卷。
前三甲已經定好,不過只是人定好了,位次還是模糊的。
得揭了糊名,送進宮裡去,由皇帝欽定。
這是新帝登基以來的第一次科舉,這次上榜的人是最有機會得到重用的,可謂是十分幸運。
一次科舉,能取千人,其中前三甲不過百,前年和去年都是五十人,今年大概也是,能位列三甲,誰不是人中龍鳳?
因此無論是考官還是學子,全都翹首以盼。
放榜那日,李昭迫不及待地在丹鳳殿中召見眾進士。
秋實站在階上,手持聖旨,開始唱名,先是三甲,再是二甲,最後才是一甲。
殿外總共五十人,其中三甲三十人,二甲十七人,一甲三人。
「陳若華、周景……陸嘉音……高業賜同進士出身。」
「邢朴、方和……錢允修賜進士出身。」
「王華、孫守愚、蘇彥賜進士及第。」
姜念之數了數,五十人中,江南占了十三人,其中集英書院十人,雖然比上一屆差了些,但也還算不錯了。
其中,陸嘉音名列第三甲第十五名。
一個相當不錯的成績,姜念之有些驚訝,看來陸嘉音的確下了苦功,且有些運氣在身上。
一甲三人,狀元是來自浙東的王華,榜眼來自京畿,是國子監的學子。
而探花,來自江南。
每進殿一人,李昭都會和她們說幾句話,以示親厚,輪到探花蘇彥時,她笑著調侃道:「難道江南的士子,都這樣風流?」
殿內的學子容貌都很端正,探花與她們大差不差,最多臉上多了一分江南的煙水氣。
姜念之的目光落在蘇彥身上,愣了一瞬。
謝靈玉也是探花,她怎麼樣了?
聽說她一月前已出了湖廣,往嶺南去了。
嶺南瘴氣很重,不知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