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大臣們如何彈劾姜念之,李昭都不搭理。
如此數次後,眾人都心知姜念之乃帝王寵臣,正得聖心,她們多說多錯,非但無法把姜念之拉下馬,反倒會惹了皇帝不喜。
她們轉而圍攻謝靈玉,比起姜念之,她們其實更討厭謝靈玉,她們很不屑,甚至是恨她。
謝靈玉原是正四品大理寺少卿,母親謝思行又是素有直臣之名的戶部左侍郎,她原本前途無限,從嶺南回來後,卻自甘墮落,入了清稽司,甘為御前鷹犬。
清稽司是什麼好東西?不過一群內侍和武人,仗著皇帝寵幸,成日耀武揚威,做事沒個章程,想抓誰就抓誰。
真沒規矩。
朝中大臣,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一直以來都奉行在規制之內小心斡旋,積年累月攢聲望、熬資歷,慢慢往上爬的規則,一步登天者,譬如姜念之,雖然扎眼,但她們勉強還能接受。
姜念之抓住了每一個機會,是一步一個腳印升上來的,她成為禮部尚書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完全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果,她們或多或少也參與其中。
可清稽司那些人不是,皇帝憑空設立清稽司,不合律法,也違祖制,她企圖利用這些人繞開她們,這是她們萬萬不能接受的。
她們能得到權力,是因為她們的職位,而清稽司的人依靠的是帝王的寵信。
這是小人!
謝靈玉應該跟她們同仇敵愾,卻毫不猶豫地投身敵營,真是一個可恥的叛徒,簡直比原先身在清稽司的那些小人還要可惡。
很快,朝堂上出現了一幅奇觀。
明明謝靈玉在江南清田,觸犯的是江南士人的利益,可罵她罵得最起勁的人卻是浙東士人,其它地方的士人跟在後面附和,原籍江南的士人卻落了後,只有少部分人站出來。
剩下的大部分人要麼緘默不語,要麼私下指使別人去彈劾謝靈玉。
皇帝的反應也奇怪,從前遇到彈劾姜念之的,她少說也會斥責幾句,然後如今朝臣一邊倒地彈劾謝靈玉,她卻一言不發,十分沉默。
臉上神情莫測,不知在想什麼。
浙東。
差人探聽過京城的形勢後,姜念之放下心來。
京城是她的大本營,只要京城不出事,即使浙東鬧翻天,她也把事情做成。
面對物價飛漲的情況,她沒有強令商號賣貨,而是開了常平倉,平價放出一批米糧,又馬不停蹄派出十幾個口齒伶俐的小吏去周邊幾地引商販入浙東。
而後,她派人前往各大「惜售」的商號蹲守。
姜念之查看了上旬各地運糧入浙東的簿冊,又翻了往年的記錄,估算出各大商號倉中還有不少餘糧。
有餘糧卻閉倉惜售,不是無糧,而是根本不想賣糧。
姜念之派去蹲守的人匯報,寧紹城中的商號要麼漲價,要麼在百姓上門買糧的時候使勁如何推諉拒售。
有幾家商號正在收購糧食,夜裡一車一車糧食往倉庫里運,市面上糧價將要大漲的傳言也越來越盛。
姜念之動手了,她發了一封預防海盜,勘驗寧紹商號存糧的公文,強行開倉驗糧,果然發現,先前要麼閉鋪不賣要麼掛出售罄牌子的商號庫中米糧充足。
取了帳本一看,她們果然是在故意抬價。
囤積居奇、擾亂物價是重罪,官府當即鎖拿了犯事商號的管事,細細拷問,不料管事們只承認她們囤貨是為了「等等行情」,是「私心作祟」,不肯供出幕後主使。
偶爾有兩個骨頭軟的開口交代,也沒有攀扯到沈微身上,只提到最近有一個與沈家關係親近的商人給了她們一筆錢。
商人已死,銀子身上沒有任何記號,線索就此斷了。
姜念之不甘心,繼續查,果然查到沈家名下的錢莊近日憑空少了一大筆錢,錢莊的掌柜正是沈家的遠親。
姜念之把錢莊掌柜關押起來,不料當夜掌柜就死了,她的飯菜里被下了藥。
姜念之知道各大商號閉倉囤糧、哄抬市價背後一定有人指使,指使她們的人只可能是沈微。
她還想繼續往下查,許久未曾露面的浙東巡撫出現在她面前,言明沈微雖是商人,這些年來行了許多善事,捐資無數,澤披鄉里,人人稱讚。
言下之意,叫她不要再查了。
姜念之繼續查了,的確什麼也沒有查到。
沈家在浙東頗有名望,她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即使她知道這件事就是沈家做的,也不能因為一點懷疑就把沈家的人抓起來,只能把那些商號重罰了一通,將人犯押入大牢。
姜念之心裡憋著一股氣。
沈家當真是地頭蛇,對她百般阻撓,她來之前,海盜四處流竄、作亂,流竄,這裡殺兩個人,那裡搶點東西,等她帶著來到浙東,她們瞬間一夜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巡撫也護著沈家,表面配合,暗地裡抓住機會就朝她捅刀子。
大族的陰險路數她早已在嶺南見識過,區別是,嶺南那邊是明著來,浙東是殺人不見血。
受了挫,姜念之並不氣餒,她決定繞過巡撫,另闢蹊徑,主動出擊。
一番調查後,她邀見了寧紹兵備道馮時雨,兵備道是正四品,和知府平級,負責寧紹軍務。
姜念之將馮時雨約在了臨時下榻的府邸里,黃昏,特殊的地點,特殊的時間,馮時雨知道自己去見姜念之意味著什麼,她絲毫沒有猶豫,欣然赴約。
姜念之想拉攏她做事,她也有所求,她想升遷,而且,這麼多年,她一直很難受。
她是從外地來的,浙東的官員抱團的情況很嚴重,沈家是浙東一霸,曾試圖拉攏她。
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