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全雙手捧起敕書,遞向還處於發愣中的顧清猗,高聲把人喊回魂,
「顧姑娘,還不快起來領旨謝恩——」
王安全面上含著笑意,神色頗為欣慰。
顧清猗此番,這也算是熬出頭了,這可是大煜第一位賦了武職的女子。
若是尋常女子得了武散職,怕是會在群臣的壓制下,在這個位置上坐到頭了。
可這是顧清猗,寧遠侯之嫡女,帝王對她的寄望很重。
帝王沒有在敕書寫,她只能在後方佐理軍中機務,做這後勤之事。
雖說不能掌兵馬,卻並未嚴令禁止她親臨沙場。
邊關戰事吃緊之時,便是執掌後勤的官吏,奔赴陣前,也是常有之事。
王安全在心中暗自忖度,帝王此舉,只怕是在等一個契機,等有人能代替這國公府。
顧清猗被王安全的聲音拉回神來,她忙不迭伏身叩首:
「臣婦顧清猗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聲音洪亮有力,眼神堅定明亮,整個人看起來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當真是英姿颯爽、意氣風發。
像是終於擺脫了這道,折磨了她多年的枷鎖。
沒想到,她父親今日,去宮中求的是這道聖旨。
當真是求到了她的心坎上。
若不是當年帝王,一道聖旨賜了她與霍世子的婚事,說不定她當年便已去了這朔漠。
王安全看著顧清猗煥然一新的精神面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顧氏徹底脫離了國公府,憑著她一身本事,往後前途自是一片光明。
假以時日,說不定不出三年,大煜便要迎來一位,了不得的巾幗女將了。
王安全又看向霍景淵,揚聲吩咐道:「世子即刻立下和離文書,清點顧氏一應妝奩財物,盡數交還。
敕書副本已差人送往寧遠侯府一份,另一份則送去了雲朔衛。
顧姑娘暫且歸居侯府,兩月之後,隨寧遠侯一同啟程遠赴雲朔衛上任。」
眾人再次叩首謝恩,起身後,王安全笑得燦爛看向葉安禾,恭敬道:
「葉姑娘,還請同奴才一道回宮,陛下今日處理完政務,約莫傍晚便要帶您去見昭寧大長公主呢。」
顧清猗今日一早,便去府衙辦了葉安禾由妾變良的相關手續,現已是自由身。
但葉安禾如今尚未入皇家玉牒,恢復其皇家身份。
王安全稱呼她葉姑娘,最為妥當。
「有勞王公公帶路。」葉安禾福了福身子,笑盈盈道謝。
葉安禾也是打心底里,替顧清猗感到高興。
不僅和離了,還授了武職,現在雖然是個散職武略,但帝王下此旨意,必定另有深意。
她這個昭寧大長公主之女,都未去求帝王下旨,讓顧清猗和離。
可見侯爺今日的話,讓帝王在已經僵了很久的棋盤上,找到了新的落子點。
只有顧清猗去了個朔漠,帝王才能繼續走下一步棋。
而她,亦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任何帝王,都會忌憚功高震主的將軍。
國公府已在這京城屹立百年,根深蒂固、勢力龐大。
如今,新來的楚將軍驍勇善戰,背後毫無任何背景,還是虧欠她的人。
想來等她的公主之位恢復不久,陛下定會將霍景淵,綁到她的公主府,做了這個駙馬。
用她一顆棋子,牽制住兩位將軍,帝王亦可高枕無憂一段時日了。
「葉姑娘這是折老奴了!」王安全含笑婉拒。
這邊,顧驍震快步走到王安全身旁,塞了一個鼓囊囊的荷包給他,「辛苦王公公跑這一趟。」
王安全沒有推辭,含笑收下,「侯爺也快些回侯府,想必那敕書副本也快到了。
奴才先行告退,陛下還等著奴才回話呢。」
葉安禾先給院外候著的柳紅與閻嬤嬤兩人吩咐了一番,「今日我不在,兩個孩子便勞煩你們了。」
「姑娘放心。」閻嬤嬤與柳紅福身應下。
王安全與葉安禾一同離去後,院子裡眾人的臉上,都帶著不一樣的神色。
短短兩日,鎮國公府接連來了兩道敕書。
一道是放葉安禾為良,一道是著顧清猗和離。
霍景淵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後宅,一下便少了兩個人,還是兩個對他來說,都頗為重要的人。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一個是幫他打理內宅事務多年、又替他背下這無後罵名的妻子,一個是他最寵愛的妾室。
霍景淵嘆了嘆氣,總歸是無緣。
他只能默默為兩人送上祝福,盼兩人前程似錦,平安喜樂。
不僅是霍景淵震驚,便是連方才大言不慚說國公府只會休妻,絕不和離的國公夫人,也愣得到現在還沒緩過神來。
她跟個提線木偶似的,被素心嬤嬤攙扶著叩首、起身。
全程神情呆滯,目光空洞。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國公府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方才正被她貶低得一無是處的兒媳,搖身一變,不僅和離了,竟成了陛下欽點的武職官員。
不僅如此,女子擔任武職,雖只是個散職,但亦乃大煜之首例。
一時之間,國公夫人感覺自己的天,仿佛又要塌了。
許氏也不哭了,神色很是得意。
和離已成板上釘釘的定局,她自然是心情大好。
早知夫君今日這般有用,她就再在侯府忍一忍了。
只可惜,她這個急性子,一點都忍不了半點。
許氏不屑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國公夫人,隨後大步朝著霍景淵面前走去,以命令的口吻,吩咐道:
「世子,還請儘快給清猗寫下和離書,侯府派人來清點妝奩還需些時間。
趁著現在時日尚早,今日便可去府衙登記離婚一事,以免再生變故。」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許氏還朝國公夫人那邊看了一眼。
霍景淵知道許氏的意思,無奈道:「侯夫人放心,小婿這便去寫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