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苑
帝王下旨的這種和離,辦起來就簡單多了。
連兩家的族老,都不用出面調解,把敕書拿出來就行了。
但霍氏這邊,需要來一位族老出面,在和離書上簽字按手印,蓋族印。
同時拿去宗祠,在霍氏族譜上銷了顧清猗的名字。
國公爺自知是他們理虧,不僅不要求寧遠侯府退還聘禮,還給顧清猗添了不少嫁妝。
洗三宴上,寧遠侯府送給兩個孩子的一些田產鋪子、珠寶首飾之類的,許氏全部轉贈予了葉安禾。
她這麼做。
一是因為,葉安禾同顧清猗兩人關係要好。
雖以往是妻妾關係,但相處融洽,私底下也互相幫扶了不少,沒有什麼勾心鬥角、爭風吃醋的齷齪事。
自己女兒,還挺喜歡那兩個孩子的。
二來是因為葉安禾是皇室女,日後那兩個孩子也是皇室血脈。
寧遠侯府能和皇室攀上關係,自然是好事一樁。
左右不過是些身外之物,數量又不多,許氏也不是什么小氣之人。
況且國公府賠給寧遠侯府的,可比這些要多多了。
許氏自然是樂意的。
寧遠侯府的動作極其麻利,世子的和離書都還沒寫好。
許氏便親自騎馬,把自家的管帳嬤嬤給拐過來了。
因為是被許氏架在馬背上,一路顛過來的。
管帳嬤嬤現在頭還暈乎乎的,手腳發軟。
她到現在胃裡,還是翻江倒海的難受。
管帳嬤嬤只能顫抖著手,打開原來侯府送來的嫁妝簿冊,欲哭無淚地在青竹苑,開始一一清點嫁妝細軟。
青竹苑的院內,很快便堆滿了幾十個大木箱子。
她一個一個打開檢查,完全不敢停歇片刻。
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許氏就叫她回去學習騎馬,那簡直是太可怕了。
顧驍震也沒閒著,等和離書一送來,就讓自己閨女把字名字簽了,還按了手印。
這和離書上面,國公爺與寧遠侯作為兩家的大家長,也要簽字按手印。
同時,又找了一位朝廷官員作為第三方見證人,同樣要簽字按手印。
所有流程與人員都簽名按手印後,這和離書才算生效。
和離書一式兩份,霍家顧家各執一份,副本留府衙備案存檔。
*
顧驍震架著霍景淵,去了府衙辦理手續、備案存檔。
府衙的官員,都認識他們兩個。
顧驍震拿著,帝王的御賜下來的敕書與和離書。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辦完了所有手續,註銷了兩人的婚籍。
霍家宗祠,亦是劃掉了顧清猗的名字。
全流程行雲流水,絲毫沒有拖沓,僅在兩個時辰內,全部辦完。
從此兩人再無瓜葛,婚喪嫁娶,互不相干。
顧清猗已是自由之身,不再是霍顧氏。
*
國公夫人拿著顧清猗歸還的管家令牌,不情不願地開了庫房。
她命下人將國公爺答應給顧清猗添的嫁妝,盡數搬了出來。
每搬一件,國公夫人的心裡都在滴血。
國公爺還站在一旁催促道:「別磨磨蹭蹭的,動作都麻利些!別比寧遠侯府那邊的人慢!」
國公夫人站在庫房門口,抹著眼淚,眼睜睜看著下人們,進去搬東西。
院子裡的箱子越堆越高,庫房卻越來越空。
國公爺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呵斥道:「哭什麼哭?有什麼好哭的?左右不過,都是些身外之物。
若不是你亂說話,得罪了寧遠侯府,國公府又何至於此?
承讓世子不育,有那麼難嗎?
那世子的身子骨,都弱成這樣了,能有孩子才怪!
本來顧氏進國公府,背了這無所出的罵名,已是委屈了她。
寧遠侯也沒有拿世子故意讓女子懷孕之事,拿出來大肆宣揚。
對外,陛下都給了個十分體面說法。
世子與顧氏感情不和,陛下看重顧氏之能力,差她去朔漠任職。
你莫要再不知好歹!免得惹了寧遠侯生氣,世子不育一事鬧得人盡皆知!」
國公夫人雖然心裡不痛快,但也不敢多說什麼。
只能忍氣吞聲地,等國公爺冷哼一聲走後,才敢同素心嬤嬤抱怨起來,
「嬤嬤…我做的這一切,明明都是為了維護國公府的顏面!為什麼他們都不理解我!
我趕葉安禾出府,只是為了世人不要拿世子與楚將軍做比較!
楚將軍敲登聞鼓狀告國公府一事,鬧得人盡皆知,滿城風雨。
還把霍景爍七年前當街強搶名女一事,給扯了出來!
百姓就此沒少往國公府門前扔爛菜葉子、臭雞蛋!
實在有損國公府的顏面!
我步步都算到了,可他們沒有一個人領我的情!
我處處與許氏作對,還不是為了讓這兩人不和離!
到頭來,我卻成了兩家的千古第一大惡人!還成了中了邪術的瘋女人!」
國公夫人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繼續輕聲抽泣了起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素心嬤嬤雖然心裡覺得,國公夫人做的有些太過,但她的初心還是好的,只是用錯了方法。
但她只是個下人,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輕聲安慰道:
「夫人,事已至此,您也別太難過了,保重身子要緊。
往後這國公府的大小事務,還要您來掌管呢。
國公爺是武將,看事情難免不周全。
他當時留下葉安禾,也只是為了讓霍家的子嗣不流落在外。
若葉姑娘再嫁他人為婦,這霍家的子嗣,可就要進別家的族譜了。
陛下本就有意賜婚,若是將葉姑娘趕出府,陛下給國公爺定個欺君之罪,可就不好了。
夫人做的也沒錯,只是你們站的角度不同罷了。
待國公爺回過頭再想起這件事,自然會明白夫人的良苦用心。」
國公夫人覺得,素心嬤嬤言之有理,這下心裡稍稍好受了些。
國公夫人一一清點完添妝後,派了馬車,等著與寧遠侯府的馬車,一同送回寧遠侯府。
*
青竹苑
顧清猗趴在床榻邊的地上,伸手在床榻下摸索著。
顧清猗一心只想找到,她六年前親自藏起來的,那把紅纓槍。
儘管她的衣袖上沾滿了灰塵,但她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