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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你憑什麼?

2026-08-16 14:28:36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杯子在蘇河手裡轉了半圈。

  窗外的蟬叫得人心煩。他盯著杯沿那道磕出來的小豁口,看了足有半分鐘。

  何巧巧不再說話,低頭織毛線,針碰針,細細碎碎的響。

  蘇河把杯子擱下。

  「我出去一趟。」

  聲音不高,像跟自己說的。

  何巧巧頭都沒抬:「早點回來。」

  蘇河起身,椅子腿蹭地,短促一聲。

  ***

  蘇藍剛擦完手從廚房出來,就看見二哥站在屋中間,表情繃得跟要上會發言似的。

  蘇民跟在後面出來,掃一眼這氣氛,眼珠子一轉,立馬開溜。

  「困了困了,進屋躺會兒。」

  他溜溜達達進了裡屋,門掩上,留了條縫。

  縫裡那點光,誰知道是不是用來支棱耳朵的。

  蘇藍瞥了蘇河一眼,沒主動搭話。

  她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搪瓷缸,拔開木塞,慢悠悠倒了杯涼白開。

  端起來,喝了一口。

  蘇河站在那兒,渾身繃著。

  兩人誰都沒說話。

  可彼此心裡跟明鏡一樣。

  他是來低頭牽線的。

  她是來等他先服軟的。

  誰先開口,誰就輸了氣勢。

  蘇藍眼皮都沒抬,又喝了一口水,把搪瓷缸擱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然後她低頭,開始理自己的衣角。

  似有似無的撫平衣服的褶皺。

  她就是不理他。

  蘇河攥了攥拳。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不是不知道——鋼鐵廠軍屬想要布這股風是從哪兒刮出來的。

  飯桌上,蘇藍隨口說「還在考慮呢,和食品廠油廠換吧」,他就琢磨過味兒了。

  只會是眼前這個氣定神閒坐著的人。

  不過這是陽謀。

  對眾人都好。

  蘇河喉結滾了一圈。

  他終究——沒忍住。

  先開了口。

  「你……洗完碗了?」

  聲音乾澀得厲害,自己都覺得不自然。

  蘇藍這才慢悠悠抬眼,淡淡掃了他一下,又收回目光。

  「嗯。」

  一個字。

  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蘇河噎了一下。

  他站在那兒,忽然覺得自己像個來匯報工作的科員。

  「那什麼——」他頓了頓,「你這幾天挺忙的吧?」

  蘇藍把搪瓷缸拿起來,又喝了一口。

  「還行。」

  蘇河:「......」

  裡屋門縫那兒,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蘇河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不能再打太極了。自己現在這個妹妹,可不是好糊弄的。

  單刀直入的問:

  「鋼鐵廠想要布。」

  他說,「你們廠有布。你牽頭這事。」

  他頓了頓。

  「能不能幫搭個線?」

  話說出口,他反而鬆了口氣。

  蘇藍這才抬起頭,正眼看他。

  她沒接話,就那麼看著他。

  蘇河讓她看得不自在,別開眼,盯著桌上那個搪瓷缸。

  「我們工會。」他說,

  「八一慰問,底下工人嚷嚷要布。工會正愁沒票,你們廠有批瑕疵布要處理。正好對口。」

  蘇藍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


  「可是二哥,」

  她看著他,「這事兒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在宣傳科,跟工會可不搭邊。」

  蘇河沒接話。

  屋裡瞬間安靜了。

  兩人都不說話。

  裡屋門縫那兒,好像有什麼東西屏住了呼吸。

  蘇河喉結動了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就那麼站著。

  沉默。

  他當然不會在這個妹妹面前承認,自己是想借著這事往上爬,搭上工會主席那條線。

  蘇藍看著他,忽然就明白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哦……」她拖了個長音,「懂了。」

  有些話,不必說透。

  蘇藍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沒什麼溫度,就是單純覺得有意思。

  「二哥,」她說,「你這進取心還挺強。」

  蘇河終於開口:「我就是遞個話。」

  「遞話?」

  蘇藍往椅背上一靠,

  「孫主席自己沒長腿?」

  「他工會辦公室到我們廠,騎自行車二十分鐘。他為什麼不自己來?」

  蘇河不接茬。

  蘇藍點點頭。

  「行。你是來遞話的。那話我收到了。」

  她站起來,作勢要往廚房走。

  蘇河急了。

  「蘇藍!」

  她停住,沒回頭。

  蘇河站在那兒,牙咬了又咬。

  「你就說——」他頓了頓,「能不能合作?」

  蘇藍轉過身。

  她走回桌邊,坐下。

  「二哥,」她說,「咱倆也別繞了。在商言商。」

  她看著他。

  「我憑什麼跟你們鋼鐵廠合作?」

  蘇河一愣。

  「我們鋼鐵廠是大廠,福利好,能換的東西多。」他說,「搪瓷盆、保溫瓶、肥皂、毛巾——你們工會要什麼,我們都有。」

  蘇藍點點頭。

  「那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蘇河又愣住了。

  「好處?」

  他皺起眉,「這是兩個廠之間的合作,又不是……」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蘇藍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蘇河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二哥,」

  蘇藍開口,聲音不緊不慢,「你讓我搭線,行。但你得想清楚一個問題——」

  她頓了頓。

  「你憑什麼資格來跟我談合作?」

  蘇河張了張嘴。

  「你是鋼鐵廠工會主席嗎?」

  蘇藍問。

  蘇河沒說話。

  「你是供銷科科長嗎?」

  蘇河還是沒說話。

  「你是分管後勤的副廠長嗎?」

  蘇河站在那兒,臉上有點掛不住。

  蘇藍點點頭。

  「都不是。」她說,「你是宣傳科的。寫稿子的。」

  她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你現在站在這兒,代表誰?」

  蘇河沉默了幾秒。

  「我就是……」

  他頓了頓,「牽個線。」

  「牽線?」蘇藍把搪瓷缸放下,「那線牽完了,然後呢?」

  蘇河沒說話。

  「然後孫光明來談,簽協議,皆大歡喜。」蘇藍說,「那我呢?」


  蘇河喉結動了動。

  蘇藍看著他。

  「二哥,」她說,

  「你不會以為,就憑咱倆的兄妹關係」

  「我就平白無故跟你合作吧?」

  蘇河讓她問住了。

  屋裡安靜下來。

  蘇河臉色沉了沉。

  他不能把工會孫主席直接搬出來,可這事內部早有鬆動。

  只要他能在中間搭上線,這份功勞,就穩穩落在他頭上。

  他抬眼,看向蘇藍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

  這事,成與不成,全看眼前這個人松不鬆口。

  蘇藍這句話像顆石子投進井裡。

  響聲過後,只剩下更深的安靜。

  蘇河站著沒動。他覺得自己應該生氣。

  可奇怪的是,他並不意外。這才是蘇藍。

  裡屋門縫那兒,蘇民那顆腦袋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又縮回去了。

  蘇河往前走了半步,拉開椅子,坐下來。

  「行。」

  他說,「那咱們就說說,你想要什麼?」

  蘇藍沒料到他這麼幹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想要什麼?」

  她把話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二哥,你這話問得不對。」

  「哪兒不對?」

  「你應該問,」

  蘇藍看著他,「我能從這事兒里得到什麼。」

  蘇河沒接話。

  蘇藍繼續說:「鋼鐵廠是大廠,能換的東西多——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可你們能給的,別的廠也能給。食品廠有油有糖,副食品店有煙有酒。」

  她頓了頓。

  「我憑什麼非得跟你們鋼鐵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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