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巧巧臉色沉了沉,把布兜往肩上挪了挪:「你消息倒靈通。」
一把攥住她胳膊:「走走走,先回家,你爸還等著呢。」
何巧巧被拽得一個踉蹌:「媽,幹啥呀?我這剛下班——」
「有事兒,回去說。」趙秀英走得飛快,嘴皮子不停。
跟著她媽往娘家走。
到家的時候,何力已經坐在桌邊了,面前擺著搪瓷缸,菸灰缸里摁著兩三個菸頭。
何剛坐在對面,翹著腿,手裡拿著個饅頭啃,看見何巧巧進來,含含糊糊叫了聲「姐」。
何巧巧換了鞋坐下:「爸,啥事啊?還把剛子叫回來了。」
何力沒急著開口,先端起缸子喝了口水,又放下,悶聲說了一句:「你二姑子蘇青,考上了工會幹事,我親眼看見的。第二名。」
「公示欄,紅紙黑字。」
何剛把饅頭咽下去,接了句:「那個蘇藍,本事不小啊。」
趙秀英在旁邊接話:「那個小丫頭牙尖嘴利,給自己弄了個書記秘書,之前給他哥弄了一個工作,現在又給她姐弄了個工會幹事。這家裡出了三個正式工,真能鑽贏營。」
何巧巧沒說話。
趙秀英往前探了探身:「你說,你這個當嫂子的,咋不討好討好小姑子呢?她那麼有本事,隨便幫幫你,你不也轉正了?」
何巧巧臉色更難看了:「我沒討好?人家現在搭理我嗎?之前搶工作那事早把人得罪透了,她現在見我就當沒看見。」
「那你不會想辦法?」
趙秀英急了,「人家現在是書記跟前的人,說句話比你跑斷腿都管用。你跟她搞好關係,對你沒壞處。」
何巧巧低著頭,手指摳著板凳邊:「她現在不搭理我,我能有啥辦法。」
何力在旁邊咳了一聲,把煙點上,吸了一口:「那工作,你能頂替不?」
何巧巧抬起頭:「啥?」
「蘇青那個工作。」何力看著她,「你是她嫂子,能不能頂她的名去上班?」
何巧巧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人家是考上去的,分數在那兒擺著,我怎麼頂?再說,公示三天,全廠都看著呢。我去頂替,人家不傻,能願意?」
趙秀英一拍大腿:「那你說咋辦?眼睜睜看著人家吃香喝辣,你連口湯都喝不上?」
何巧巧不說話了。
趙秀英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壓低聲音:「要不……舉報她?」
何巧巧嚇了一跳:「舉報啥?」
「舉報她考試作弊啊。她一個下鄉的,兩年多沒碰書本了,一回來就考上,誰信?肯定是蘇藍給她透了題。」
何力把菸頭摁滅了,瞪了趙秀英一眼:「你腦子進水了?舉報她,對咱家有啥好處?得罪了親家不說,萬一查出來沒事,人家反咬一口,你擔得起?」
再說了:「圖啥?圖咱家高興?」
趙秀英被噎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也是……」
「那咱就一分好處都沾不上?」趙秀英嗓門高了,「你看看你弟弟,還在臨時工上熬著呢!」
何剛把饅頭往桌上一放,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媽,你說就說,別扯我。」
何力把煙在菸灰缸里磕了磕:「都別吵了。現在說這些有啥用?」
趙秀英眼珠子一轉,湊過來:「巧巧,你那個二姑子,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趙秀英眼睛亮了,往前探了探身:「二十一,有正式工作,長得也不賴吧?」
何巧巧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幹啥?」
趙秀英眼睛亮了,往前探了探身:「二十一,有正式工作,長得也不賴吧?」
何巧巧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幹啥?」
「你弟弟小剛,不是在化肥廠嗎?」
趙秀英壓低聲音,「他那個領導,姓孟,車間主任,今年三十二,老婆去年得病沒了,留個兒子。條件挺好的,能不能介紹給你二姑子?」
何巧巧愣住了,眉頭皺起來:「媽,人家帶個兒子,介紹給我小姑子?我婆婆那邊能答應?」
「你二姑子同意就行,再說帶兒子咋了?」
趙秀英擺手,「人家是正式工,車間主任,一個月掙六十多呢!你二姑子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能嫁這樣的人家,那是高攀!」
何巧巧還是搖頭:「不好吧,讓人家大姑娘嫁過去就當後媽——」
「有啥不好的?」
趙秀英嗓門高了,「你弟弟轉正的事就指著這個孟主任呢!你要是把這事辦成了,小剛就能從臨時工轉正式工,你懂不懂?」
何剛一聽這話,坐直了身子,搶著說:「姐,孟主任人真的挺好的,實在,業務也強。要不是帶著個兒子,早被人搶走了。」
何巧巧猶豫了一下:「那……我回去試試?不過我可說好了,蘇藍現在精得很,我怕她看出來。」
「看出來咋了?」
趙秀英瞪她,「你就說聽人說的,有這麼個人,條件不錯,問問她姐啥意思。別的先別說,帶兒子的事先別提。」
「那要是人家問起來呢?」
「問起來你就說有個兒子,又咋了?兒子大了能幹活,又不耽誤啥。」
趙秀英往前湊了湊,「你先試探試探,看看啥反應。」
何力在旁邊叮囑:「說話注意分寸,別讓你那個小姑子看出啥來。」
「知道了知道了。」
何巧巧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
灶房裡叮叮噹噹的,鄧桂香和王梅在忙活。
堂屋裡蘇鋒在看報紙,蘇民拉著石頭在屋子裡玩,妞妞抱著布老虎跟在後面跑。
蘇山蹲在門口擦鞋。
蘇青一個人坐在堂屋桌邊,手裡拿著針線,低著頭縫扣子。
何巧巧換了鞋,往堂屋掃了一眼——蘇藍不在。
她心裡鬆了一下,走過去在蘇青旁邊坐下。
「二妹,縫扣子呢?」她湊過去看了看,「這棉襖是你那件?洗得都發白了。」
蘇青抬起頭笑了笑:「嗯,穿了好幾年了,領口磨破了,補補還能穿。」
「你可真會過日子。」何巧巧順嘴誇了一句,眼睛往蘇青臉上掃了一圈,「在西北那幾年,沒少吃苦吧?看你瘦的。」
「還行,習慣了。」蘇青低頭繼續縫。
何巧巧嘆了口氣:「也是,下鄉的知青哪個不吃苦?我家小弟當年差點也去了,後來托人找了個工作,才算留在城裡。雖說是個臨時工,好歹在化肥廠,比去鄉下強。」
蘇青「嗯」了一聲,沒接話。
何巧巧往前探了探身,聲音放軟了些:「二妹,你今年多大了?」
蘇青手上的針頓了頓:「二十一。」
「二十一,好年紀。」何巧巧笑了笑,「有對象沒?」
蘇青搖搖頭:「沒有。」
何巧巧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跟你說的那個事,你考慮過沒?我弟弟的車間主任,條件真挺好的。」
蘇青手裡的針停了,抬起頭看著何巧巧:「二嫂,我剛回來,工作才定下來,對象的事不著急。」
「不著急是不著急,可好的不等人啊。」
何巧巧笑著說,「人家是正式工,車間主任,一個月掙六十多呢。你想想,你一個月才拿多少?」
蘇青自從經歷了上回,她暫時不考慮男女之事。
沒接話,用牙把線一咬。起身回屋了。
何巧巧還想說什麼,蘇青已經走了。
她坐了兩秒,咬著唇狠狠瞪著蘇青離去的方向,心裡又氣又堵,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她轉身往自己屋走。
沒注意到,蘇藍回來有一會兒了,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何巧巧在跟蘇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