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主任，我其實就是心疼我們書記。」
馬書記聽到這話，臉上不由得微微一抖。
蘇藍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接著說道：
「我們書記為棉花指標的事，這幾天連飯都吃不好。我在旁邊看著，心裡著急。那整理文件的時候翻到一份老材料，裡頭提了一句縣內調劑的事。」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趙副主任。
「我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做事考慮得不周全。那天剛好給齊秘書送補充材料，我年輕，不知事。尋思著您身邊的人政策吃得透，才冒昧把材料拿給齊秘書看看？」
「齊秘書也沒說不行？是吧？齊秘書。」
蘇藍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輕飄飄一句話。
就把事情的由頭順理成章地推到了齊越身上。
既不示弱也不強硬，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齊越站在趙副主任身側後方，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目光一直落在蘇藍身上。
他也沒法說不行，只能輕笑一聲開口：「沒錯，我覺得這個辦法具備可行性，才把材料拿給您看的。」
趙副主任的目光在蘇藍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轉向齊越。
見齊越面帶淺笑站在一旁，便突然笑出了聲。
「哈哈——」
笑聲不算響亮，但整個辦公室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指著蘇藍，對馬書記說道：「老馬，你這個秘書不光機靈，膽子還挺大。」
馬書記連忙擺手，臉上帶著笑，擺擺手：「趙副主任，您別誇她了。年輕人不經夸，回頭尾巴翹上天了，我還得給她拽下來。」
「該夸就得夸。」
趙副主任，「膽子大，腦子活，還能替領導分憂。這樣的年輕人，不多見。」
說完，他又看向蘇藍，開口喊了一聲：「小蘇同志。」
蘇藍立刻挺直身子，認真聽著。
「你記住，有想法、敢做事是好事，但不管做什麼都得守規矩，這次的事就到此為止，下不為例。」
蘇藍用力點點頭，恭敬地說道：「我記住了，謝謝趙副主任教導。」
趙副主任應了一聲，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茶杯後站起身，當場拍板：「行了，縣內棉花調劑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他接著安排工作：「老馬，老周，你們回去準備。小齊，你把縣裡的協調工作跟緊。」
「是。」齊越點頭。
馬書記和周廠長也站起來，跟趙副主任握了手，道了謝，轉身往外走。
蘇藍跟在兩人身後，腳步輕快，心裡藏不住的高興，差點沒踩穩腳步。
走到走廊里，馬書記和周廠長走在前面，兩人緊繃的肩膀都放鬆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蘇藍拎著布包跟在後面，心裡滿是歡喜：棉花指標的事總算有了著落，自己期盼的副科職位，這下也十拿九穩了，越想心裡越暢快。
她正暗自高興，沒留意齊越什麼時候走到了身邊，和她並肩走著。
齊越看著她滿臉開心的樣子，開口說道：「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我之前還欠你一頓飯，一直沒兌現。」
「啊？」蘇藍愣了一下，她壓根沒把這話當真，原本以為只是齊越隨口說的客氣話。
「沒事，後續棉花調劑的事，咱們還要經常對接溝通，日子長著呢，不急這一時。」蘇藍連忙回應。
齊越點點頭，顯然很認同她的話。
一行人走到吉普車旁，馬書記轉過身，握著齊越的手說道：「齊秘書，今天辛苦你了，不用再送了，留步吧。」
齊越點頭應下，目光不經意間往蘇藍那邊掃了一眼。
蘇藍剛好從布包里拿出一個鋁製飯盒，遞到齊越面前：「齊秘書，這是李姐的飯盒，麻煩你幫我轉交給她，再替我跟她說聲謝謝。」
齊越伸手接過飯盒，沒有交給旁邊的門衛，徑直拿在手裡。
「好，我一定幫你送到。」
這時馬書記已經上了車，周廠長坐在后座另一側，搖下車窗，朝著齊越揮了揮手道別。
蘇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老劉發動車子，吉普車慢慢駛出大院。
蘇藍從後視鏡里看見齊越還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那個飯盒，大衣被一陣風風吹得貼住腿。
車拐了個彎，人就看不見了。
「小蘇。」后座的馬書記忽然開口喊她。
蘇藍立刻側身，看向馬書記：「書記，您說。」
「後續和縣裡對接的事，就由齊秘書牽頭協調，咱們全力配合就行，你多盯著點。」
「好，我知道了。」
旁邊的周廠長接過話頭，叮囑道：「這事現在八字有了一撇，但離寫成字還差得遠。縣計委、縣供銷社、棉麻公司，三道關，一道都不能卡。你盯著齊秘書那邊，一有消息馬上匯報。」
蘇藍點頭：「我明白。」
馬書記靠在座椅上，閉了眼：「老周，你別嚇她。她才多大，你給那麼大壓力。」
周廠長哼了一聲：「我這是提醒。年輕人，就該多擔事，怕的是不知道輕重。」
說完，他又看向蘇藍：
「小蘇，齊秘書那邊，你多上點心。他是趙副主任身邊的人，跟他搞好關係，沒壞處。」
蘇藍點頭：「我明白。」
「還有——」
周廠長頓了頓，「你跟他打交道，分寸拿捏好。別讓人覺得咱們廠的人在巴結他。」
蘇藍心想，這老頭，既要又要。
要求著實不少。
「廠長放心，我心裡有數。」
周廠長這才沒再多說。
蘇藍轉頭望向窗外，一排排白楊樹飛速後退，路邊土坯牆、紅色標語掠過。
巴結？
她用得著巴結？
她這是——合作共贏。
老劉把車開得穩穩噹噹，一路沒怎麼說話。
到了廠里，蘇藍剛進辦公室，凳子還沒坐熱，電話就響了。
「喂，廠辦。」
「蘇秘書，我是齊越。」
蘇藍立刻坐直了：「齊秘書，怎麼這麼快就打電話過來了？
「飯盒的事我替你轉交了。李姐說謝謝你，飯盒洗得很乾淨，讓你以後常去。」
蘇藍笑著回應：「李姐太客氣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齊越的語氣變得正經起來，認真說道：
「蘇秘書，還有件正事跟你說。明天上午九點趙副主任約了縣計委、供銷社、棉麻公司三方在革委會大樓碰頭，專門談棉花縣內調劑的事，你轉告馬書記，讓他明天準時到場參會，記得叮囑書記別耽誤了。」
蘇藍心底瞬間湧上幾分欣喜，沒想到事情推進得比預想中還要快。她連忙端正語氣應下：
「好，我記下了！我馬上就去向馬書記匯報，一定轉達清楚，保證他準時參會。」
只要明天的三方會議談得順利，棉花指標的事就能徹底敲定。
到那時，她的晉升之路，也能穩穩往前跨出一大步。
「嗯，那明天見。」
電話那頭傳來齊越沉穩的聲音。
「好，明天見。」
蘇藍輕聲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