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林轉過頭。
「對。」劉昌明搶著接話，「蘇副主任做事一向細緻。」
蘇藍看了劉昌明一眼。
這老東西，誇人都帶著酸味。
「嗯。馬書記走之前，我把手頭沒處理完的事理了理，分了個輕重緩急。想著不管誰來接手，不至於抓瞎。」
魏長林點了點頭，又翻了翻那個文件夾。
「這個編號，這個排序，是你自己琢磨的？」
「工作習慣。什麼文件急、什麼文件可以緩一緩、什麼文件需要領導親自批——理清楚了，大家都不累。」
魏長林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兩秒。
「你倒是想得周到。」
蘇藍笑了笑，沒接話。
魏長林收回目光，看向韓長征。
「小韓。」
韓長征往前邁了一步，「書記。」
魏長林看著他。
「這是韓長征，以後就是我的秘書。他也是廠辦的一份子，以後你們兩位多關照。」
他看了看劉昌明，又看了看蘇藍。
「特別是蘇副主任。她廠里的情況熟，工作上的事，你多跟她請教。」
韓長征轉向蘇藍，微微欠身。
「蘇副主任，以後麻煩您了。我剛來，什麼都不懂，您多提點。」
蘇藍笑了笑。
「提點談不上。有啥需要的，你說話。」
劉昌明在旁邊就差拍著胸脯了。
「書記您放心。韓秘書的事交給我。我一會兒就帶他去勞資科辦入職手續，該落實的一樣不落。」
他頓了頓。
「廠里的事您也放心，我和小蘇一定全力配合。小蘇你說是不是？」
蘇藍看了他一眼。
「劉主任說得對。魏書記您放心，該交接的工作我會交接清楚。韓秘書這邊，廠里的情況、各科室的人頭，我都會帶他熟悉。不會讓他抓瞎。」
魏長林點了點頭。
「那就好。」
韓長征站在旁邊，聽完魏長林的話，點了點頭：「好的書記，我辦完入職就去找蘇副主任。」
蘇藍笑了笑，從布包里摸出紙筆，刷刷寫了兩行字。
「我的辦公室就在劉主任隔壁，最裡頭那間。門上掛著牌子，你找不著就逮個人問。」
她把紙條推過去，上頭寫著辦公室門牌號，還有內線電話。
韓長征接過去，折好塞進口袋，態度客氣得很：「謝謝蘇副主任。」
劉昌明在旁邊補了一句：「小韓，你跟著蘇副主任好好學。她可是咱們廠的大拿，馬書記在的時候，多少事都是她牽頭乾的。」
蘇藍瞥了劉昌明一眼，老狐狸這話聽著像誇她，實則是在新書記面前給她上眼藥。
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她是馬書記的人。
「劉主任您就別給我戴高帽了。」
蘇藍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我就是個幹活的。魏書記，沒別的事我先下去了，辦公室還有一堆材料沒歸置。」
魏長林點了點頭：「行，你忙。」
蘇藍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她走得快，布包在胳膊上一甩一甩的，腦子裡已經把剛才那點小九九甩到一邊了。
新書記來了，老書記走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古往今來都這德行。
她不會天真的以為魏長林會像馬德勝那樣待她。
把關係定位成普通的上下級就完了。
至於以後——
等老馬同志把她調過去，誰還在乎這破廠怎麼折騰？
「蘇副主任，稍等一下。」
身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頭，韓長征小跑著追上來，手裡還拎著那個公文包。
「怎麼了？」
「我辦完入職想去找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韓長征態度端正，又細緻追問，「您一般什麼時候在辦公室？我怕撲空。」
蘇藍差點笑出來。
這問得還挺細。
「不出意外的話，上班時間都在。出意外的話——」
她想了想，「那也在。」
眼下魏書記剛上任，原先書記秘書秘書「失業」了，廠辦大權攥在劉昌明手裡，身為副主任的她反倒清閒下來，手頭沒什麼要緊活兒。
韓長征愣了下，沒太懂。
蘇藍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先把入職辦了。別的慢慢來，不急。劉主任呢，不是說帶你入職嗎？」
話音剛落，劉昌明從後面跟上來。
「來了來了。我就落後兩步，跟魏書記多說了兩句。就被你逮到說辭了。」
蘇藍看了他一眼，懶得接話。
劉昌明也不在意，沖韓長征一招手：
「小韓，走走走，先去勞資科。趙科長那人我熟，這會應該在，手續走得快。」
韓長征應了一聲，看了蘇藍一眼。
蘇藍沖他點了點頭：「去吧。辦完了來找我。」
「哎，謝謝蘇副主任。」
韓長征跟著劉昌明往樓梯口走。劉昌明走在前頭，嘴上還不閒著：「小韓，書記平時都……」
聲音越來越遠。
她轉身回辦公室，把門帶上，往椅子上一癱。
總算消停了。
這一上午，啥也沒幹，光開會送人折騰了。
她看了眼手錶——十一點二十了。
得，又快到飯點了。
伸手去拿桌上的電話，想給馬部長打個電話。
老馬同志現在應該忙完了……吧？
手指剛碰到聽筒，電話自己響了。
「鈴——」
蘇藍接起來：「喂，廠辦。」
「是我。」
齊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
蘇藍靠在椅背上，嘴角翹了一下。
「齊大秘，您這電話打得可真及時。我正要給人打電話呢，您就插進來了。」
「給誰打？」
「一個男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
蘇藍差點笑出聲，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馬部長。我尋思著老領導剛走，得打個電話問候問候。」
齊越沒接這茬。
「你吃飯了嗎？」
蘇藍低頭看了眼手錶——十一點二十二分。
「沒呢。這一上午光忙活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那你快去吃飯。」
「不急，食堂又跑不了。」
「別餓著。」
「知道了知道了。」
蘇藍轉著手裡的筆，「你打電話來就為了問我吃沒吃飯？擔心我？」
「你有什麼可擔心的，你能力這麼強！」
蘇藍聽了心裡美滋滋的。
「行了行了，我掛了。你也記得吃飯。」
「好。」
蘇藍把聽筒擱回去，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
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想著下午再和馬書記打電話吧！
她站起來，把飯盒拿上，準備去食堂。
門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
蘇藍拉開門——林秀雲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臉上掛著笑。
「蘇副主任，廠長請您過去一趟。」
蘇藍眉頭動了一下：「現在？」
「對。廠長說有事找您商量。」
蘇藍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十一點三十。
這飯點找人，周廠長這是唱的哪出？
「行，我這就去。」
她跟著林秀雲往廠長辦公室走。
路上林秀雲沒說話，蘇藍也沒問。
到了廠長辦公室門口，林秀雲側身讓了讓：「蘇副主任，您進去吧，廠長等著呢。」
蘇藍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周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面前攤著幾份材料，搪瓷缸擱在旁邊，熱氣從杯口往上冒。
「廠長，您找我？」
「坐。」
周廠長把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下巴朝對面的椅子揚了揚。
蘇藍坐下，把布包放在膝蓋上。
周廠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沒急著說話。
蘇藍也不急，等著。
周廠長把缸子放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新書記來了，你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蘇藍明白他問的不是她個人的安置，而是工作交接。
「該交接的都交接了。文件歸檔、待辦事項、一樣不落。馬部長走之前，我就把這些都理清楚了。」
周廠長點了點頭，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
「小蘇，老馬走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什麼？」
蘇藍眨巴眨巴眼睛：「您指哪方面？」
「你說呢？」周廠長看著她，目光裡帶著點審視。
蘇藍笑了笑：「廠長，您這話問的。馬書記走之前跟我說了很多話，您讓我說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