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了齊越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想死嗎?齊越。」
齊越嘴識趣地閉了嘴。
就知道戳這裡肯定「惱火」,活脫脫一個「財迷」。
眸中戲謔流轉,蘇藍哪能不懂。
不就是怪她來市里沒提前說一聲?
這人,簡直幼稚到家了。
「隨口問問罷了。」齊越神色坦然,拎起暖壺替她續上熱水。
「用你管。」蘇藍撇過頭。
她不爽,還想再嗆幾句,李秀蘭端著托盤就過來了。
「菜來嘍——」
她把托盤往桌上一擱,清蒸魚、紅燒茄子、番茄炒蛋,一樣一樣往上端,眼睛在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笑得更開了。
「齊秘書,周秘書,你們也來了?今兒個可真熱鬧。再加兩個菜?」
馬部長連忙說道:「加加加。再加兩個菜,小齊,小周,再點兩個菜。」
齊越一聽便知是馬書記請客,當即說道:「哪能勞您破費。您剛調到市里,理應由我做東才是。」
周遠也跟著附和:「沒錯,這頓飯該我們倆來請。」
馬德勝擺了擺手,笑著打斷二人:「都別推讓了,今天這頓我來安排。桌上論年紀我最長,再說,小蘇難得來一趟,我還不能表示表示了?」
話已至此,齊越和周遠便不再爭執。
齊越掃了眼桌上菜餚,開口道:「菜夠多了,再添可就吃不下了,上主食就好。」
馬德勝語氣不容商量:「小周,你看看菜單上還有什麼,再點兩個。」
周遠被點名,左右看了看,笑著擺手:「馬部長,您這也太客氣了——」
「讓你點你就點。」馬德勝把菜單往他面前推了推,「年輕人還跟老頭子客氣?」
周遠看了齊越一眼,齊越微微點頭。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周遠接過菜單,翻了翻,抬頭沖李秀蘭喊了一嗓子,「李姐,再來個土豆絲,一個涼拌黃瓜。素的,清爽。」
李秀蘭笑著應了,轉身往後廚走。
「這就對了。」馬德勝滿意地點點頭,「年輕人,別跟我這兒拘著。」
李秀蘭很快把菜上齊了,又拎著暖壺添了一圈熱水,笑呵呵地退開了。
幾個人邊吃邊聊。
菜陸續上齊,幾個人邊吃邊聊。
馬德勝端著杯子,跟周遠聊了幾句部里的工作。
周遠嘴皮子利索,幾句話談及陳主任最近的工作動向,既不過界,分寸又拿捏得極准。
齊越坐在蘇藍旁邊,基本沒怎麼說話。
但他的筷子一直沒閒著。
蘇藍低頭扒飯的時候,碗裡突然多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
她抬頭,齊越正低頭喝湯,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藍嘴角翹了一下,沒說什麼,低頭繼續吃。
碗裡始終沒空過。
周遠坐在對面,看著齊越那副「默默奉獻」的勁兒,筷子在手裡轉了兩圈,差點笑出聲。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用胳膊肘碰了碰齊越:「哎,你今個怎麼這麼勤快?」
齊越沒理他。
周遠也不在意,目光來回兩人身上打轉,嘴角勾著一抹促狹的笑。
馬德勝坐在旁邊,端著杯子慢悠悠喝了口水,看著這幾個年輕人鬧騰,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待放下杯子,他簡單擦了擦嘴,開口道:「我下午有會,先告辭了。」
蘇藍趕緊放下筷子:「馬部長,我送您。」
「不用。」馬德勝站起來,整了整衣領,「你吃你的。」
他從兜里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大團結和票,遞給李秀蘭:「李同志,結帳。」
齊越連忙站起來:「馬部長,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馬德勝擺擺手,「我說了我請客。」
周遠也跟著站起來:「馬部長,您這讓我們多過意不去——」
「過意不去就過意不去。」
馬德勝掃了齊越、蘇藍二人一眼,唇角浮起淺淡笑意:「以後你們請我的機會,多的是。」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在座的都是聰明人。
話音剛落,他視線微微一轉,徑直落到蘇藍身上,語氣里多了幾分提點:
「小蘇,事辦完就早點回去,別在外四處晃蕩,免得落人口實。這段日子,安分穩妥些。」
「我記下了,馬部長。」蘇藍應聲應聲。
馬德勝點點頭,又看向齊越和周遠:「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
「馬部長慢走。」
三個人目送他出了門。
周遠端著杯子喝了一口,看看齊越,又看看蘇藍,眼裡那點笑藏都藏不住。
「蘇副主任,馬部長這話裡有話啊。你要調到市里來了?」
蘇藍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語氣平平淡淡:「周秘書,您太敏感了。我就是過來送份材料,順便看望下老領導,您想多了。馬部長就是隨口兩句家常,哪有那麼多門道。」
「隨口一說?」
周遠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輕輕點著桌面,「馬部長剛才這話可不像?」
蘇藍沒搭腔。
周遠也不在意,又看向齊越:「你說是不是?」
齊越端著缸子,沒看他:「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遠「嘖」了一聲,「你就裝吧。」
他自顧自靠著椅背,繼續說道:「蘇副主任,你在紡織廠乾的那些事,我都聽說了。物資交流會、鍋爐改造、棉花調配,件件都是難啃的活兒,全都讓你辦得妥妥帖帖。待在廠里確實委屈你了。」
蘇藍笑了笑:「周秘書,您這誇人的功夫,真是一絕。」
周遠擺手:「我沒誇張,就是實話實說。」
旁邊的齊越輕輕踢了他一下。
「你不是下午有會?還不走?」
周遠低頭看了眼手錶,立馬起身,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行行,我走,不在這兒礙眼了。」
他看了蘇藍一眼,笑了笑:「蘇副主任,今天認識你很高興。以後常來市里玩,我請客。」
「行,周秘書慢走。」
周遠又看向齊越,嘴角那笑賤兮兮的:「我先走了啊,不打擾你們了。齊越,下午別遲到。」
「知道了。」
周遠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就剩蘇藍和齊越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大眼瞪小眼。
蘇藍靠在椅背上,端起缸子喝了口水。
齊越看著她:「一會兒就回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