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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宣傳工作是種子

2026-08-18 01:39:21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劉局長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多了點東西,「上回鍋爐交流會就是你搞的,這回又是你。我們工業口的兵,都讓老馬帶走了。」

  正說著,馬部長從門口走進來,正好聽見後半句,難得開了句玩笑:「老劉,背後嚼人閒話這下讓我抓正著,再說工業口的兵多了去了,少一個兩個的根本不礙事。」

  「就你會說。」

  劉局長笑著搖搖頭,沒再打趣,隨意拉開椅子坐下。

  他側身跟旁邊的李局長低語了兩句,手指往蘇藍那邊點了點。

  李局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蘇藍一眼,沒表態。

  蘇藍全當沒看見。

  兩點十分,趙部長、宋懷潔、王景奎依次進來。

  趙部長在主位落座,宋懷潔在他左手邊坐下,王景奎坐右手邊。馬部長挨著宋懷潔坐,李局長和劉局長在趙部長對面。

  宣傳組這邊,林國棟坐後排,蘇藍和唐曉棠坐在靠牆那排。

  宋懷潔掃了一圈,看向趙部長:「人到齊了,開始?」

  

  趙部長點了點頭。

  宋懷潔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簡潔做了個開場:「今天這個會,核心就一件事,全市安全生產宣傳教育方案。方案由宣傳組新來的蘇藍同志主筆。下面請她匯報。」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蘇藍。

  蘇藍就淡定地走到前面,站定。沒有稿子。

  她掃了一圈在座的人,嘴角掛著點笑,開口第一句:「各位領導面前都有方案,我就不照本宣科了。您幾位翻著看,我挑重點說。」

  這話一落,桌上的幾隻手就伸向了那份牛皮紙方案。

  蘇藍沒有等,直接開講:「方案的核心就三句話——分行業、對口教、讓工人記得住。」

  「第一,分行業。礦山、建築、輕工,各搞各的。礦山重點講瓦斯透水,建築重點講高空墜落,輕工重點講機械傷害和防火。以前全市發一套材料,煤礦工人看紡織廠的案例,跟看天書一樣。對不上號,誰往心裡去?」

  李局長原本靠在椅背上看材料,聽到這兒微微坐直了一點。

  「第二,對口教。我們準備搞三種形式——五分鐘班前安全課、事故案例連環畫冊、車間海報………」

  蘇藍說到這兒,朝唐曉棠抬了抬下巴。

  唐曉棠立馬站起來,手裡捏著兩張畫紙,先遞給劉局長。

  劉局長看完,沒急著放下,又翻回去看了一眼,把紙遞給李局,笑了:「有點意思啊,連我看了都覺得新鮮,一線工人瞧了保管印象深刻。」

  李局長捧著兩張連環畫翻看半晌,忽然輕笑出聲:「確實有門道。看多了乾巴巴條文,這圖文一眼看過去,反倒讓人心裡警醒。」

  他將兩張畫稿來回翻著比對,隨後一併遞給了一旁的趙部長。

  蘇藍趁熱打鐵,把剩餘幾條也一口氣說了出來。

  試點先行、分區鋪開、聯動周邊建立長效機制……條理分明,一句廢話都沒有。

  說完,她往後撤了半步:「基本情況就這些。各位領導有什麼想問的,隨時提。」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李局長和劉局長對視一眼。沒說話,但那個眼神太熟了,他們搞安全生產搞了這麼多年,最頭疼的就是工人聽不進去。

  這東西,正好打在癢處。

  趙洪濤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茶水,目光掃過二人,最終落在李局長身上:

  「老李,咱們宣傳部拿出的這套方案,你這邊有什麼看法?」

  李局長沒急著表態,翻開方案,手指點在預算那欄點了點,抬頭看向趙部長:

  「蘇藍同志這個方案寫得很好,思路也對路。但這個預算——」

  他頓了頓,看向趙部長:

  「安委辦全部承擔,這個……我們那邊確實有難度。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劉局長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像是在打圓場:

  「老李,這個方案能解決你們安委辦多少年的老問題,你心裡比我清楚。你想想那幫工人,紅頭文件發了一沓又一沓,事故不是照出不誤?現在有人給你整了一套能落地的,你還要在經費上拉扯?」


  李局長端著搪瓷缸,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看了劉局長一眼,心裡那個氣啊。

  你跟誰一邊的?

  咱們都是工業口的,你倒會說話,反正錢又不用你們工業局出,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乾咳了一聲:

  「我不是拉扯。我們安委辦確實經費有限,這麼大的盤子,兜不住。我的意思是,既然是趙副主任親自指導的安全教育宣傳,按規矩,咱們兩個部門應該通力配合。是不是各出一半更合適?」

  「通力配合」四個字咬得不輕不重,但意思明明白白。

  宋懷潔沒接話,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趙部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景奎身上:「老王,你分管經費,你怎麼說?」

  王景奎端著搪瓷缸,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放下,身體往後一靠。

  「趙部長,我覺得這個方案,還需要再斟酌斟酌。」

  王景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案封面上點了點:

  「蘇藍同志剛才說的那些,聽著是挺熱鬧。又是連環畫又是車間土話的,工人看了能樂,樂完能記住——聽著挺好。但宣傳部的工作,不光是讓工人樂一樂就完事了。」

  他頓了頓,目光往蘇藍那邊掃了一下:「宣傳工作是政治工作。全市鋪開的方案,內容、形式、風格,咱們宣傳部是整個市的門面,都得經得起上級檢驗,不能為了迎合工人就把調子拉得太低。你搞得太花哨了,到時候上面一看,說咱們宣傳部不嚴肅、不莊重,這個責任誰擔?」

  李局長端著搪瓷缸,沒吭聲。劉局長翻著本子,也沒接話。

  趙部長摩挲著杯沿,沒表態。

  王景奎看他沒攔,繼續往下說:「蘇藍同志剛來,有想法是好事。但宣傳工作不是搞創作,穩妥第一。我的意見是,這個方案先放一放,等部里研究研究再說。至於安全教育宣傳還是按老路子走。」

  他把方案往旁邊推了推,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以前怎麼幹的,現在還怎麼幹。標語、橫幅、宣講會,該有的都有,工人也習慣了。沒必要搞這麼大動靜,萬一弄巧成拙,反倒不好收場。」

  放一放。

  蘇藍心裡「嘖」了一聲。

  放一放,就是放沒了。

  按老路子走,就是什麼都不用改,標語一貼、文件一發、會一開完事。

  至於經費,方案都推翻了,預算自然也不用批,省下一大筆。

  她往前邁了半步:

  目光直視王景奎:「王部長,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王景奎抬眼:「你說。」

  蘇藍語調平緩,字字清晰沉穩:

  「您知不知道,咱們全國工農群眾里,讀過書、認全字的,占到多少?」

  王景奎手裡的筆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

  蘇藍沒等回答:

  「長篇大論的宣傳稿,人民群眾看不懂,也記不住。宣傳這件事,關鍵不在形式多體面,在於有多少人能看進去、聽進去。如果我們宣傳的東西連工人都看不懂,那這宣傳是給誰看的?」

  王景奎的臉沉了一下:「蘇藍同志,你這是在質疑宣傳工作的原則?」

  「我沒有質疑原則。我質疑的是方法。」

  蘇藍迎著他的目光,她頓了頓,把聲音放平:「宣傳就是種子,群眾是土地,種子要落到土地里才能生根開花。宣傳說到底是面向工農大眾的,每一句話都要讓老太太也能聽懂。」

  她頓了頓,看著王景奎:「王部長,您說這話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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