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藍把方案從頭到尾又仔細核對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字漏句，規整夾進牛皮紙文件夾里。
剛收拾好，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你來了。」
蘇藍抬頭，「我這邊都弄妥當了，咱們去找宋部長。」
唐曉棠走進屋，目光一下就落在那份方案上，語氣滿是顧慮：「別的我都沒意見，就這個預算，你真敢寫讓安委辦全掏呀！」
「不然呢？」
蘇藍把方案放下，拉開椅子坐下，「寫得少，顯得咱們沒底氣，方案跟著掉價。多寫點，至少姿態擺出來了。安委辦嫌多可以談，這事說到底是安全生產宣傳，本職工作就是安委辦的。」
「那萬一他們不跟你談呢？直接給否了。」
「那說明他們本來也不想幹這事兒。方案怎麼寫他們都不會同意。」
唐曉棠被她堵得沒話說，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兩下桌面：「那王部長可開心了，不用從他的錢袋子裡拿錢。」
蘇藍把方案收進文件夾，「方案過了，別的事都好辦。方案沒過，什麼都是白搭。走吧，到點了，去宋部長那兒。」
兩人一塊兒出了辦公室。
唐曉棠走在蘇藍旁邊，壓著嗓子：「我說句實話，我幹了兩年，還從來沒見過誰預算敢這麼寫的。一分不出，你也真行。」
「那今天你不就見到了。」
唐曉棠嗤了一聲，沒再接話。
宋懷潔正在看文件，聽見敲門聲頭也沒抬：「進來。」
兩人進去，蘇藍把文件夾雙手遞過去：「宋部長，安全教育宣傳的方案初稿，您過目。」
宋懷潔接過，翻開。
她翻得不快，一頁一頁看，眉毛偶爾挑一下，有時候停頓幾秒盯著某一頁看，然後又翻過去。
蘇藍站在那兒，面上輕鬆。
唐曉棠站在她旁邊，腰杆挺得筆直。
過了大約十分鐘，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在預算那欄停了一下，看完合上了。
她靠著椅背，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藍身上：
「方案寫得挺好。思路新穎，落地也細。」
她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擱下缸子，開口慢悠悠的：
「先說說你這預算，安委辦全出，你提前跟安委辦打過招呼了？他們願意出這筆錢？」
「還沒談。」
宋懷潔抬眼看向蘇藍，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贊同，擺明了是說沒對接好就敢這麼寫。
宋懷潔聽完，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低頭琢磨她這番說辭。
半晌，宋懷潔把文件夾往桌邊一推，語氣鬆快些許：「道理倒是說得通，你這個方案想法大膽，落腳實在，比滿篇空話的材料強不少。我基本同意你推進，我也會給予一定支持。」
蘇藍一下就聽明白了。
所謂基本同意、給予一定支持就是方案放行，經費得自己去爭取。
宋懷潔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接話，「錢的事你自己解決。部里經費緊張，能出的有限。你得去跟安委辦談。」
果然不出所料。
蘇藍心裡暗自嘆氣，側頭瞟了眼唐曉棠，眼神里明晃晃透著：
你這位老姨可真會打算盤。
唐曉棠被她看得心虛，連忙偏過頭，不敢對上蘇藍的目光。
蘇藍站得穩穩的，臉上一點怯色沒有，乾脆點頭：「宋部長說得是。經費的事兒我去協商。」
宋懷潔抬眼打量了她一下，眼神裡帶著幾分琢磨，像是重新審視這個小姑娘。過了幾秒才緩緩道：
「行。明天下午我開個碰頭會，工業局劉局長、安委辦李局長，還有咱們部里幾個領導都過來。你代表宣傳組把方案在會上匯報一遍。行不行？」
蘇藍迎著她的目光：「行。」
她轉頭交代唐曉棠：「曉棠，你來聯繫通知。明天下午兩點，二樓小會議室。」
唐曉棠立馬應下：「好，我馬上安排。」
「那先這麼安排。」
宋懷潔示意她們可以走了。
出了辦公室，唐曉棠落後兩步，跟上來，壓低聲音，語氣明顯虛了一半：
「你真有信心？明天那個會，安委辦李局、工業局劉局長、王部長、馬部長、趙部長全在，你一個人上台講？」
「不然你替我講？」
唐曉棠瞬間噎住，嘴唇動了動，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蘇藍腳步半點沒停，淡淡開口：「這不就得了。明天你安安穩穩坐在台下，幫我撐場面就行。」
唐曉棠看了她一眼，也懶得再說什麼了，只得嘆道：「行吧，我去聯絡各方，把明天會議的瑣事安排妥當。」
蘇藍腳步頓了頓，轉頭問她：「咱們部里油印室在哪？我多印幾份方案，明天會上各位領導人手一份，看著也方便。」
唐曉棠抬手往走廊西邊一指，隨口叮囑道：「最那頭那間屋子就是油印室，裡面油墨味兒老大了。紙和油墨都在柜子里，你自己拿。記得省著點用，浪費了要挨說的。」
說完她就忙活會議的事去了。
*
第二天下午，二樓小會議室。
蘇藍提前過來把方案一份一份碼在桌面上。順著每個人的座位牌排好。
搪瓷缸擺正，暖壺拎過來，茶葉擱在托盤裡，連鋼筆都多備了兩支。
她低頭看了眼手錶，一點五十二分。
唐曉棠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個暖水瓶，見蘇藍提前來了，順嘴打趣道：「你緊張不？」
「緊張什麼。」
蘇藍把最後一份方案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該緊張的是他們，我費這麼大勁寫的方案，他們要是聽不明白，那是他們水平不行。」
唐曉棠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轉身去倒水。
兩點整。
人陸陸續續進來。
安委辦李局長第一個到，夾著公文包，進門掃了一圈，目光在蘇藍身上停了一瞬，唐曉棠引著他坐下。
工業局劉局長緊隨其後，一進門就看見蘇藍站在桌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小蘇？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劉局長好。」
蘇藍笑著迎上去，
「我現在調到宣傳部了，今天這方案是我寫的。你可要多多提意見。」
「你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