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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橫向領導力,其權威來自於縱向的授權。

2026-08-18 01:41:16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趙部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目光落在馬德勝身上。

  馬德勝捧著搪瓷缸,垂眼瞥了瞥水面浮著的細碎茶葉,從容放下水杯,順手抻了抻衣領,緩緩開口:

  「批孔林運動是大局,這個方向沒錯,我分管理論組,我肯定要盯緊落實。」

  話音稍稍一頓,繼續說道:

  「但是破舊立新,破什麼舊、立什麼新,得落到具體的事兒上,老百姓才能感受到。蘇藍同志提的這個方向,婦聯那邊確實一直在推,底下有基礎。那趁著國慶這個節點,搞一塊破舊風氣的宣傳,既不跑偏,也不浪費資源。」

  一番話,滴水不漏。

  蘇藍心想,老馬同志果然是端水大師。

  話裡有話,但字面挑不出一點毛病,既沒讓周維方難堪,又給她搭了台階。

  王景奎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鋼筆,臉上還掛著笑,只是那笑比剛才淡了半度。

  宋懷潔端坐原位,靜待一把手最終拍板定論。

  趙部長把這幾秒的沉默晾夠了,才開口:

  「行了,各方看法都說透了,方向不用再爭執。」

  他掃了一圈,語速不快,但字字落地:「破除重男輕女這個方向,部里可以保留。」

  蘇藍心裡一喜,還沒來得及高興。

  趙部長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半寸:

  「但有三個條件。

  第一,不許占主版面。

  第二,不許壓國慶主題。

  第三,語言必須溫和。

  不許直白批判群眾舊思想。我們這是引導,不是批鬥。」

  這三條放下來,就是在框子裡做文章了。

  

  蘇藍心裡那點興奮勁沒退,反而更穩了。

  她不怕有限制,怕的是沒方向。

  「趙部長放心,我明白。我的原則是,讓群眾自己看見、自己想通,不是按著頭讓他們認錯。」

  趙部長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他掃了一圈全場:「主題就這樣。各組按分工推進。散會。」

  他看了一眼錢海洋:「會後把會議紀要整理出來,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錢海洋點頭應下。趙部長站起來,拎起桌上的筆記本,轉身走了。

  趙部長等人一走,會議室里那股子緊繃的勁兒立馬鬆了大半。

  椅子聲剛響起來,蘇藍就站起來了,聲音不大,但幾個組長正收拾東西的手都頓了一下。

  「各位,別急著走。」

  周維方正往本子裡夾鋼筆,聽見這話手上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她:「蘇組長,還有事?」

  蘇藍笑著說:「剛趙部長定的方向,總得把時間表卡一卡吧。不然各干各的,月底一碰頭,哪哪都對不上。」

  周維方,理論組的老組長,最煩的就是有人在他定稿之前催進度。

  果然,他開口就給堵了回來:「蘇組長你畢竟剛接手,怕是工作節奏還不太熟。理論組有自己的流程,你們宣傳組得等我們出東西才能動,順序不能亂。」

  說完還看了旁邊的於槐一眼,像在找同盟。

  蘇藍沒接他這個茬,往前邁了半步,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

  「周組長,我雖然剛接手,不過國慶宣傳這事吧,我翻了一下往年的材料,流程倒是挺固定的。是你們理論學習組先出稿子。」

  頓了頓:

  「但是咱們能不能先把時間節點鎖死?

  比如理論組幾號交稿?

  我這邊拿到稿子要多長時間改版?

  印刷排期要提前留多少天?

  全框死了,大家都好安排。」

  周維方眉頭動了一下:「蘇組長,我們寫稿子得反覆打磨,不能卡太死。」

  「周組長,我都理解。但現在的問題是,從今天到月底,滿打滿算二十來天。您那邊要是二十號才把稿子放出來,我手腳並用也鋪不到區縣。到時候覆蓋面不夠,鍋扣我頭上我認。但您覺得這事兒光扣在我頭上就完了?到時候趙部長問起來,是怪我落實不力,還是怪理論組交稿晚了?」


  蘇藍深諳橫向領導力的精髓——先借好縱向的「勢」。

  她先借趙部長的尚方寶劍,把領導的KPI轉成自己的KPI。

  周維方眉毛一揚,剛要接話,蘇藍已經轉向於槐了:「於組長,你們國慶特刊排期要幾天?」

  於槐倒是接得快:「至少五天,排版校對走下來,二十號拿到材料的話,國慶前只能出一半版面。」

  「那就對了。」

  蘇藍拉過椅子重新坐下,「誰都說自己時間緊,但時間就這麼多。不把節點定死,拖到最後一刻全是急活,急活全是爛活,爛活全是咱們幾個扛。」

  再把自己的KPI變成大家的KPI。

  周維方端著搪瓷缸沉默了幾秒,指腹在缸沿上摩挲了兩圈才放下:「那你想怎麼定?」

  蘇藍把筆記本翻開,翻到空白頁,拿起筆,貼著桌面先寫了一行字,邊寫邊開口:

  「理論組六號出初稿,八號前內部審完。」

  周維方眉頭擰了一下:「六號?今天就五號——」

  「對,就是明天。」

  蘇藍抬眼看他,嘴角掛了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組長,您別說來不及。國慶宣傳的稿子你們肯定早就起了,就差主題定方向。現在方向有了,您組裡那幾位筆桿子手裡肯定壓著好幾版了,挑一版改改就能交。我不信您組裡真就白紙一張從零開始。」

  周維方端著缸子的手在半空頓了一下,想反駁,可話到嘴邊確實說不出口。

  國慶材料他們確實提前準備過。他腮幫子微動,最後沒再吭聲。

  蘇藍沒給幾位組長磨嘰的機會,直接把日期釘死:

  「九號宣傳組動手,十二號之前出初稿。於組長,你那邊版面十號之前定好,等我們材料一到直接填,不用現排。」

  於槐低頭記了一筆,乾脆地應了。

  蘇藍筆尖沒停,第三行寫出來:「文藝組十二號之前把演出節目的初選名單同步宣傳組,有需要微調的提前通知。別等到排練了才發現主題錯位,又沒時間改。」

  尤文杰正在翻手裡的材料,聽到這兒抬起頭,語氣平淡卻乾脆:「我這邊沒問題,最遲十三號給你。」

  蘇藍點了點頭,繼續往下寫:「所有物料,包括標語定稿、板報範文、宣講材料初版,最遲十四號全部匯總到宣傳組。我們花兩天統稿核稿走內部流程,十六號下發各區縣單位。各單位有一周時間自行消化落實。二十四號開始全市鋪開,二十八號前完成現場布置和宣講。」

  她寫完最後一筆,把本子轉過方向,擱在桌中間,讓幾個人都能看見。

  「時間線就這麼排。各組的節點互相卡著,誰也別往後面拖。拖一天,後面的人就得多加班一天。最後急得跳腳的肯定不止他一個,但只要有一個人拖延,就能拖死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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