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方看了一眼紙上的時間表，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抬頭看了一眼蘇藍：
「你連預審、統稿、下發的時間都算好了？」
「不算好不行。」
蘇藍把本子收回來，
「你們前段慢了，我就只能後段連軸轉。與其到時候熬夜趕工還被人說落實不力，不如現在把醜話說清楚。誰那邊卡住，我不繞著他走，我直接讓整個流程表卡在誰那裡，誰自己去跟部長解釋。」
周維方笑了一聲，那笑意不深不淺：
「蘇組長，你這是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
於槐也笑了一聲：
「是呀！蘇組長這是把我們全綁一塊兒了。」
「綁一塊兒才能跑得快嘛。這叫互相督促。」
蘇藍回得輕淡，
「時間表我下午印出來，人手一份。有什麼變動提前商量，別臨時說不趕趟。」
周維方看著她，沒再挑刺。
蘇藍緊接著把第二件事拋了出來：「還有協調的事。各組平時各忙各的，中間脫節是常事。我提個建議。每組每天抽十五分鐘，下午下班前碰個頭，隨時記錄進度。不搞長篇匯報，就三句話：今天幹了啥、明天要幹啥、卡在哪兒了。」
尤文杰先點了點頭：「這個好，省得月底撞車。」
於槐也認可：「十五分鐘，剛好夠把事說清楚。」
周維方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缸沿，沒說話，但也沒搖頭。
蘇藍打開本子開始記：「那我就按各位剛才說的做個備忘。時間表以十號、十五號、二十號、二十五號為節點，協調會每天下班前十五分鐘，地點就在宣傳組辦公室。」
她頓了頓，抬頭看了一圈：「那這段我先記下來，各位看看有沒有要改的？」
周維方乾咳了一聲，帶著一絲不高興的口氣：
「蘇組長接手之後，你們宣傳組行事倒是換了一番新氣象，比起從前林組長主事那會兒，動靜大了不少。」
蘇藍一聽就知道這幫人什麼心思。
她一個臨時代管宣傳組的副組長，在座三位全是正經帶組多年的組長，級別比她高，資歷比她老。
憑什麼被她一個後輩拍著桌子定規矩？
她得把這幫老油子穩住。
硬的已經釘死了，軟的得跟上來。
規矩是立下了，可人心不能擰著。
她剛才硬邦邦地堵了周維方，又借於槐的回答佐證了時間之緊，尤文杰那邊雖然沒吭聲，但誰知道心裡怎麼想。
這會兒她要是不把話圓回來，後面活兒推起來全是暗雷。
她把鋼筆帽擰上，往本子裡一別，坐直了身子，目光先在周維方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向於槐，最後落到尤文杰那邊：「三位組長，我多說兩句。」
周維方正把本子往胳膊底下夾，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等她開口。
蘇藍笑了一下，語氣也鬆快了不少：
「在座的幾位，都是部里的老人了。各組帶了多少年，我心裡有數。我到宣傳組才幾個月，論資歷論經驗，跟幾位比那是不能比。要不是林組長家裡臨時有事，今天坐在這裡跟各位對流程的也不是我。」
她頓了頓，掃了一圈，語氣放軟了些許：
「剛才我釘時間表，不是擺架子，也不是信不過各位。就是怕回頭時間來不及，活兒趕出來都是毛邊的，到時候誰臉上都不好看。三位是前輩，我是後輩，說話要是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各位多擔待。」
她這話說得軟，但也沒軟到骨頭裡。
姿態放下來了，但方向沒讓。
周維方靠在椅背上，手裡那支鋼筆又轉了一圈，嘴角的弧度鬆了那麼一點，但嘴上沒接話。
於槐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軟了不少：「蘇組長，你這話說得我們跟老古董似的。你拉時間表也是為幹活，又不是替你自個兒乾的，我們有什麼好往心裡去的。」
蘇藍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轉頭看向周維方：「周組長，您組裡稿子我信得過，就是咱們之間對接順暢一點，我這邊後續跑起來也踏實。到時候要是有什麼需要我這邊提前配合的，您隨時說，我這邊配合您。」
周維方端著缸子，手指在缸沿上頓了一下，最後擺擺手：「稿子那邊我盯著，不會拖你後腿。」
蘇藍又轉向尤文杰：「尤組長，節目單的事您也別有壓力，十二號之前能出來就行，有什麼需要協調的，您也說話，我這邊能幫上的一定幫。」
尤文杰一直沒怎麼開口，這時候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鬆了一點：「行，我知道了。」
蘇藍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底：「那今天先到這兒，辛苦三位了。回頭有什麼需要對接的，直接找我就行。時間表我印好，一會兒送到三位手中。」
三個人陸續往外走。
於槐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蘇組長，你那邊婦聯的材料要是先出來了，給我透個風，我好提前排版面。」
「行，出來我第一個通知你。」於槐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會議室里就剩蘇藍一個人。
她站在桌邊，低頭看自己那張時間表副本，手指在「十四號統稿匯總」那行字上輕輕敲了兩下。
今天這局算是布完了，接下來就看那幾位能不能按她畫的線走。
她正出神，唐曉棠不知何時站在她的旁邊，語氣里還帶著點沒緩過來的勁：
「你剛才可真敢說啊，拿趙部長壓周維方。」
蘇藍瞥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過來的？你可是一點動靜都能不會錯過。」
「這熱鬧，我當然不會錯過。你快說說你咋想的。」
「我那是借力，不是壓人。趙部長說各組配合，我不過是幫他老人家推動落實。」
蘇藍把筆收進布包，語氣隨意，「再說了，我不定時間表，到時候周維方拖到二十號才交稿。通宵加班，你樂意？」
唐曉棠果斷搖頭：「那還是現在這樣吧。」
「那就對了。定規則，讓規則替你幹活。誰拖進度，規則就收拾誰。」
唐曉棠點點頭，像是吸收了東西，然後一拍腦門：「光顧著看熱鬧了，我都忘了，來會議室幹嘛來了，宋部長正找你呢，讓你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