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部長找我？」
「嗯，讓你現在過去。」
蘇藍沒急著動身，低頭瞅了瞅手上草擬的日程表，順手遞給唐曉棠：「幫忙拿去油印幾份，同步方才開會那幾個組別。我字寫的有些草，你湊合看看，認得出來不？」
唐曉棠掃了整張紙一眼，隨口咂咂嘴：「你寫得工整著呢，一點不亂，我弄完就給送過去。放心吧！」
她拎著紙晃了晃，「你趕緊去吧，別讓宋部長等。」
蘇藍抬腳走出會議室，順著長廊走到宋懷潔辦公室門前。
她到門口，門半敞著。
宋懷潔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捏著鋼筆。
蘇藍抬手敲了兩下門框：「宋部長，您找我？」
「進來。」
宋懷潔把筆放下，往後靠了靠，下巴朝對面的椅子一揚，
「坐。」
蘇藍坐下，等著她開口。
宋懷潔隨手合上手裡文件，語氣平和慢悠悠開口：
「你剛才在會上提的那個方向，是臨時想到的，還是之前就琢磨過？」
「琢磨了幾天了。」
蘇藍想了想，覺得沒必要瞞。「不瞞您說，家裡添了個小侄女，上次回去看了一圈，感觸挺深的。越想越覺得這股風氣該找個機會掰一掰。」
她頓了一下，
「我回來把方案框架寫好了。本來打算在組裡小範圍推一推，今天正好趕上『破舊立新樹新風』這個主題，我就想試試能不能爭取到部里的資源。宣傳部一鋪開，覆蓋面比我們自己干強十倍不止。」
宋懷潔聽完沒說話，端著杯子抿了一口，放下。
「你這個年紀的女同志，能有這種遠見和擔當，確實少見。」
蘇藍沒有順著這話謙虛，而是把話接了回去：「多虧您方才會上表態撐腰，要不然這個新風宣傳方向，壓根定不下來。」
「不是為了幫你。」
宋懷潔說，語氣很平，「那個方向確實該做，只是以前沒人把它擺到檯面上來。婦聯那邊我已經和周主任打過招呼了。」
蘇藍愣了一下，正準備接話，宋懷潔已經往下說了：「她們正好有一批材料，準備趁著國慶前後往下發，主題是『婦女能頂半邊天』，跟咱們想做的方向能接上。」
蘇藍眼睛一亮。
她原本打算先跑一趟婦聯，把材料要來，再根據國慶的時間節點調整。
現在宋懷潔已經先把話遞過去了，省了她敲門探路的功夫。
「那我下午就去婦聯那邊對接一下。」
蘇藍說，「把材料合攏之後再統一調整口徑，免得兩條線各說各的，反倒亂。」
宋懷潔應了一聲，話頭輕輕一偏，落在別處：
「國慶宣傳的事，小林走得急，你接手有沒有什麼頭緒？」
「剛才跟幾個組長碰了一下，我把時間節點重新定了一遍，給各組壓了死線。」
蘇藍把在會議室那一套簡短說了說，
「我跟他們說了，哪個環節卡住我不繞路，直接讓整個流程表卡在誰手裡，誰自己去跟部長解釋。還加了一條，每天下班前十五分鐘碰頭，三句話匯報進度。不搞長篇大論，誰也別想糊弄。」
宋懷潔聽完，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那點弧度幾不可見。
「你心裡有數就行。忙去吧。」
蘇藍站起來，椅子歸位。
「宋部長，那我先回了。」
宋懷潔沒有抬頭，已經拿起了桌上的筆：「嗯。」
蘇藍拉開門出去的時候，步子比進來時快了一截。
宋懷潔坐在原位，目光落在門合攏的位置，停了大概兩秒，才慢慢低下頭，把筆帽擰開，重新看回面前那份文件。
她不常誇人，這是她的做事習慣。
但蘇藍從六月份到九月份，攏共幹了兩件完整的事。
第一件是安全宣傳試點，從方案到落地到省里通報表揚，全程沒出過一絲紕漏。
第二件就是今天會上提的這個方向，不光在會上接住了，還提前備好了方案，國慶宣傳工作思路清晰，日程表足以看出統籌協調的能力。
宋懷潔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這茶葉還是她從她姐那兒蹭來的好貨，慢悠悠說了句：「不錯。」
聽這話也分不清，她是在夸茶好喝，還是在誇人。
蘇藍回到辦公室，唐曉棠已經在對面坐著。
桌上擺著一摞剛油印好的時間表，油墨味還濃著呢。
「表我都印完了，順路給各個組送過去了。剩下這幾份，咱們組留著用。」
蘇藍隨手抽了一張看了看，印得清清楚楚，邊角也規整。
她放下紙，靠著桌邊說道：
"行，迅速。你給咱們組裡說一下，一會兒開個會，關於國慶宣傳的，捋一遍定個調子，順便讓大伙兒知道接下來怎麼幹，免得我後續安排工作，底下人還一頭霧水。"
組裡的人三三兩兩落座，搪瓷缸磕桌面、椅子腿蹭地板的動靜混成一團。
蘇藍把油印好的日程表順手發了一圈，靠坐在桌沿上，等紙在每個人手裡攤開，才開口：
「國慶宣傳的事，今年不按老路子走。」
徐國良先低頭瞅了眼紙上那排時間節點，推了推眼鏡：
「十一號統稿？那咱們今年不等著理論組餵稿子了？」
「對，不等。」
蘇藍點頭，手裡轉著筆，「他們寫他們的，咱們先鋪咱們能動的部分。標語、板報、宣講大綱，這些內容咱們自己先出一版框架。等他們那套正經定稿下來，直接往裡塞就行，不用乾等著浪費時間。」
徐國良翻本子的手停了，抬頭看她：「那萬一咱出的框架跟他們那邊口徑對不上呢？」
蘇藍手裡的筆點了點桌面：「留接口。大方向先搭好，用詞上留空間。等到時候他們那套下來，直接往裡填，不用重寫。咱不是另起爐灶，是提前鋪路。」
王春蘭把手裡的筆放下，實實在在鬆了口氣：
「那敢情好。往年光等稿子，人都等老了。前年我還記得，十五號之前毛都沒見著，最後半個月熬得我眼睛都發花。」
「就是。」
唐曉棠接過話，把日程表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蘇組長這招行。這樣可以打出提前量。」
劉解放本來在喝水，聽了一圈，把搪瓷缸放下，聲音挺實在：「那今年確實不一樣了，往年都在趕進度，今年這個排法，至少不用再等別人了。」
他說完，旁邊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李明遠沒接話，低頭看了會兒紙上那幾條日程，過了幾秒才開口：「那『破除重男輕女』這塊，也按這個路子走？」
「這塊單獨排。」
蘇藍說，「婦聯那邊我下午去對接，材料先不急，等我理順利再說。」
李明遠「嗯」了一聲，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翻了過去。
蘇藍拍了拍日程表：「那就先定這個路子。通用部分明後天先動，我明天把分工列好，大家到時候領活。今天先到這。」
眾人起身往外走。
趙敏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蘇藍叫住她：「趙敏，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