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儀低頭打量著面前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抬眼看向蘇藍。
蘇藍伸手解開其中一包，把幾本舊書拿出來擺到桌面上。
「阿姨，這是幾本建國那會兒翻印的外文醫學資料和醫學書籍，想著您能用得上，我便拿過來了。」
趙儀指尖輕輕摩挲泛黃的書脊，心底生出頗多感慨。
先前是她拿出《基層宣傳工作經驗選編》贈予蘇藍，以書籍寄予期許；
如今蘇藍費心思尋來稀缺的外文醫書回贈自己，同樣用書卷作答。
一來一往，皆是以書交心。
惺惺相惜。
沒有貴重禮品，帶來的人情壓力。
二人懂得彼此的追求，這份默契格外難得。
趙儀心裡不由得滿心歡喜。
她抬眼看向蘇藍，眼裡滿是欣賞：「建國初期翻印的外文醫書？是你特地去找的？」
「倒也算不上專門去找。」
蘇藍語氣隨和，「放在家裡也是放著落灰，給到您這兒，才能派上用場。」
其實這批書來歷簡單。
說起來，也是時代緣由。
之前蘇青想學習，蘇藍就拉著蘇民去廢品站翻書。
誰不知道七零年代廢品站是寶地啊？
怎麼著也得去打卡一下。
萬一哪本舊書里、舊家具里藏著金子首飾呢？這不就撿漏了！
洋柿子小說年代文不都這樣寫的嘛！
結果好東西一樣沒摸著，倒是搬回來一大堆舊書。
蘇民一開始特別不樂意，直說這些破紙片子不值錢，拿回家只能墊桌腳。
而且這年頭誰家敢囤這麼多舊書？容易被人說搞小資情調，惹麻煩。
廢品站大爺一開始也犯嘀咕，還好蘇民跟他熟，倆人以前沒少私下做生意，三言兩語就給圓過去了。
最後蘇藍就花了三塊錢，趁黑拉了滿滿一板車的書回家。
錢花得不多，但這裡面的書，價值可就大了去了。
趙儀又低頭又翻了翻另一本，指尖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
她看了齊越一眼，又看回蘇藍：「這種書市面上早沒了。小蘇，你有心了？」
「阿姨，我就知道您中意這些書。」
蘇藍笑著說道，「那我就沒白送。」
又接著解開另一個包袱，從裡面掏出幾個紮緊的小布袋，碼在桌上排成一排：「還有這個，野菊花、決明子、金銀花，這些東西自家曬的，純天然沒摻東西。您是醫生，平時看診費眼，泡水喝清肝明目。」
這些野菊花乾貨，是蘇藍找大嫂買的。
起初王梅壓根不要錢，大大咧咧的說：「農村遍地都是這玩意兒，你要直接拿，一家人，跟我客氣啥，還提錢！」
可蘇藍是拿來送人的禮數東西，不肯白拿。堅持給錢。
王梅樂呵呵把錢收進兜里，一邊數一邊笑：「那我就收下了！你下次要是還要，我再給你曬乾備好，下回可不許再給錢了啊！」
趙儀拿起那包野菊花，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清香撲鼻，乾爽利落。
「小蘇，真是讓你費心了。」
蘇藍微微一笑：「阿姨，您送我的鋼筆我用著順手得很，之前那本書我翻看過後收穫特別大。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我這也是一點心意。」
趙老爺子看著蘇藍落落大方，心裡十分滿意，衝著旁邊的齊越，抬手往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行啊，小子。」
他往蘇藍那邊努努嘴，笑意藏都藏不住，低聲打趣：「上哪兒找的這麼好的姑娘？」
齊越站在那兒，沒說話。
目光落在蘇藍和母親兩人身上，眼底帶著淺淺溫柔。
老爺子又轉回蘇藍，眼神往桌上那堆東西上掃了掃：「丫頭，你送了小儀那麼多東西，我老頭子的禮呢？」
趙儀瞥了他一眼：「爸，您跟孩子要見面禮，像話嗎？
"怎麼了？"
他看向蘇藍，臉上皺紋全都堆在一起，樂呵呵說道：「照我看，小蘇可比小越機靈懂事太多。」
齊越站在一旁，哭笑不得。
這時蘇藍又從布包袱里拿出兩小包幹貨：「趙爺爺，哪能少得了您的一份，這是特意給您準備的。」
老爺子一愣：「還給我備了東西？我剛才就是隨口說笑呢。」
「哪能糊弄您。」
蘇藍打開小包，一袋是曬乾的玉米須，另一袋是桑葉。
「齊越說起您血糖偏高。我爸也有這個毛病，我媽問的老大夫，常年這兩樣泡水，堅持喝了大半年，情況好多了，我便給您帶過來了。」
趙儀心裡越發高興，開口說道：「沒錯，這是小蘇的一番心意，您可得堅持喝。玉米須利尿，桑葉清火氣，兩樣搭配著泡水，確實能夠穩住血糖。」
老爺子抬手又拍了一下齊越的後腦勺：「啥事都往外講！」
蘇藍一把扯過齊越到她身邊，說道：「趙爺爺，就當作喝茶水就行，玉米須喝著微微清甜，一點都不苦。」
趙老爺子眼睛亮了，接過去聞了聞，咧嘴笑了："這個好，這個真不錯。有點甜味，還養生。"
蘇藍沖他眨了眨眼："那您以後要是喝著好，回頭我再您弄。"
楊嵐從廚房，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糖糕出來。
「行了行了，別光站著說話了。」
她把糖糕往桌上一放，眉眼帶笑，「我剛蒸好的，還冒著熱氣呢，大家嘗嘗。」
蘇藍見狀連忙從包袱里翻出一小包曬乾的野菊花，還有一袋烘乾的金銀花，遞到楊嵐手裡。
「楊阿姨，這個是留給您和趙副主任的。」
楊嵐一愣，連忙擺手：「哎呀，還給我準備啥禮物。」
「您平日裡做家務操心家裡瑣事，容易上火。拿這個泡水喝，清清爽爽的。」
蘇藍笑意溫和。
楊嵐連忙接過來，臉上笑得十分開心：「那可太好了，真是麻煩你還惦記著我。」
她順手拿起一塊剛出鍋的糖糕塞給蘇藍：「快拿著，趁熱嘗嘗阿姨做的糖糕。」
一旁趙儀看著不由得點頭，蘇藍心思周到，誰都顧及到了。
剛出鍋的糖糕冒著白汽，面發得暄騰，蘇藍咬上一口甜絲絲的，軟糯黏牙。
「阿姨，您做的糖糕太好吃了，軟糯香甜，味道真好。」
楊嵐笑得一臉開心：「喜歡就多吃兩塊。合你的胃口就行。」
隨即又拿起一塊玉米發糕遞給老爺子：「爸，您吃這個就行，不放糖的。今天心裡痛快，嘗一塊。」
老爺子不情願地接過來，咬上一大口，邊嚼嘟囔：「高興，哪能不高興。就看小蘇願不願意做我的孫媳婦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