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藍還沒接話，趙儀已經站起來拍了兩下手：「行了行了，別逗人家姑娘了，我得趕火車了。」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小越，幫我把東西拎上。」
齊越應了一聲，彎腰把兩個包袱拎起來，書和草藥都收拾好了，碼得整整齊齊。
趙儀拿起圍巾搭在胳膊上，又看向趙老爺子：
"爸，你聽我弟媳的話，別偷吃甜的。"
老爺子擺擺手，嘴上應著：「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你們趕緊走吧，別趕不上車。」
趙儀站在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會常打電話問楊嵐的。"
趙老爺子乾咳一聲，目光落在蘇藍身上，立馬岔開話題，對蘇藍樂呵呵道：
"丫頭，以後常來啊！讓小越帶你回來，別光顧著工作。"
蘇藍笑著點頭："爺爺，您放心，我肯定常來叨擾您。"
一旁的楊嵐跟著附和：「這就對啦，你儘管常來。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趙儀已經走到院門口了，回頭催了一句："走了，再磨蹭真要趕不上了。"
天放晴了，路上的雪化得差不多，剩下一層薄薄的水漬映著灰白的天光。
齊越拎著行李走在前頭，步子不大，剛好讓兩人跟得上。
趙儀和蘇藍並肩走在後頭，兩個人挨得近，說話聲音也低。
趙儀側頭看了她一眼：「藍藍，我這麼叫你行不行？」
蘇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隨您，叫什麼都行。」
「藍藍。」
趙儀把這個名字在嘴裡滾了一遍，點點頭，「好聽。又亮堂又順口。跟你這個人一樣。」
「阿姨，您再誇我我該驕傲了。」蘇藍笑著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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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儀也笑了，笑聲不高，但聽著比初次見面時放鬆了不少：「那我就多夸兩句。你送的那幾本書，我剛才翻了一下，連我都未必見過。你能找到這種書，費勁了吧。」
蘇藍心想，你低估了廢品站的隱藏實力。
但這話她沒說出口，只是笑著回：「您喜歡就好。」
趙儀語氣溫和，話鋒一轉，"我回去之後，打算定期給你寫信。"
蘇藍腳步沒頓：「寫信？」
"咱們兩個也該紙上往來交流一下。做個筆友。"
趙儀語氣坦蕩，"你寫的稿子，我看了也長長見識。到時候可不要嫌老人家煩。"
"那我得好好準備了，免得在您面前露怯。"
趙儀笑了一下："你還會露怯？我看你一點都不怯。"
*
三個人走到站台邊。
綠皮火車停在軌道上，車廂門開著，乘務員站在門口張望，手裡攥著檢票夾。
趙儀停下腳步，轉身看了蘇藍一眼，又看了看齊越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行了，就送到這兒吧。」
她說，「外頭風大，別站太久。」
蘇藍把圍巾往下拽了拽：
「那阿姨，祝您一路順風，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們來個信兒。」
趙儀笑著點頭：「好。到了給你們發電報。」
她轉身上了車。
齊越拎著包袱跟在趙儀身後上了車。
臥鋪車廂過道窄。
他側著身走過去，找到鋪位，把包袱塞進下鋪底下，又把包帶子理了理，確保不會絆到人。
他站直身子叮囑趙儀：「媽，路上當心。累了就躺著歇會兒，別一直坐著。」
「我給爸打過電話了，他會派人過來接您。下車別著急往外走，就在站台等著就行。」
趙儀在鋪位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知道了。」
看著小兒子談了對象，也知道關心自己的老母親了。
心裡挺欣慰。
齊越又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包袱：「東西都在這兒了，別忘了拿。」
「放心，丟不了。」
齊越說完，往門口的方向偏了偏頭，準備下車。
趙儀伸手拉住他胳膊。
齊越回過頭。
趙儀看著他，沒說客套話：「你加把油，早點把藍藍娶回家，我也就放心了。還有你別欺負人家姑娘。」
齊越被她這一下拉得腳步定住，抬眼看向車窗外面。
蘇藍站在月台上，圍巾裹得嚴嚴實實，正歪著頭朝車廂這邊望。
他沒回頭，聲音落下來：
「怎麼會。我喜歡她還來不及，不會欺負她。」
他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些：「我倒是想早點把她娶回家。」
趙儀倒是沒聽見後面一句，只聽見了前文，放下心鬆開了手。
齊越轉身朝車門走去，下了車，站到月台上。
蘇藍看見他下來，把圍巾往下拽了拽：「東西放好了？」
「放好了。」
「那走吧，車要開了。」
兩人往後退了幾步，站在白線後面，看著那列綠皮車慢慢啟動。
車輪碾過鐵軌，一節一節地從他們面前駛過。
趙儀站在車廂里，隔著車窗朝蘇藍揮了揮手。
蘇藍也沖她擺了擺手。
齊越退後半步，站在站台邊上，目送那節車廂慢慢滑過去。
趙儀還站在窗邊，直到車廂拐了個彎，她的身影才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蘇藍把手揣回兜里，呼了口氣：「走吧。」
齊越跟在她旁邊，兩人並肩往外走。
出了站，走了十來步。
齊越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那些禮物，你準備很久了吧？」
「也不算很久，」
蘇藍把手插進大衣兜里，「就……想著她喜歡看書，翻了翻家裡能用的。」
齊越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蘇藍。」
「嗯？」
「我知道你費心準備那些東西不是沖我，是沖她。」
他頓了頓，「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謝謝。」
蘇藍偏過頭看他："怎麼？感動了？"
齊越沒猶豫："嗯。"
風吹過來，把他大衣下擺吹得往後飄了一下。
蘇藍腳步慢下來，歪著頭看他："那你準備怎麼報答我？"
這話把齊越問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回應。
蘇藍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掌：「好啦，齊大秘書，以身相許就行。外頭太冷，咱們走吧。」
齊越立馬攥緊她的手，跟著蘇藍的步子往前走。
他把她的手裹在自己手心取暖，兩個人一塊兒朝公交站台走去。
蘇藍覺得自己結婚這路還長，不急。
走著走著，總會到該到的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