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下午那個會，能按著你那套路子走嗎？」
唐曉棠又把蘇藍面前的水杯滿上了，「我估摸著，衛生局那幫人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蘇藍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有想法才好。沒想法那才麻煩。」
她站起來把兩個飯盒疊在一起，端著往門口走：「走，洗碗去。洗完差不多該出發了。」
*
蘇藍一行人到的時候，會議室後排已經坐了大半。
蘇藍和唐曉棠在後排剛坐下，餘光掃見旁邊坐著組織部幹部二處的程遠，之前馬書記調動那會兒見過一面。
對方也看見了她，微微點了一下頭，蘇藍回了一個，算是打過招呼。
桌上壓著一份材料，封面印著《全市抗震救災應急協調方案》。
蘇藍翻開第一頁，掃了兩行。
框架、條目分類、應急響應分級，跟她那份方案的路子一模一樣。
她又往後翻了一頁，物資調度、衛生防疫、交通保障全拆開了，比她原來那版更細，但底子她一眼就能認出來。
她合上材料，沒再多翻。
趙副主任從側門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
他雙手往下壓了壓，步子沒停，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坐。今天沒工夫客套。」
他把面前那張紙按平。
「唐山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省委指示，咱們這邊要調第一批物資和人員過去支援。今天這個會，只談怎麼幹活。各部門有什麼困難，現在擺出來，能現場解決的當場解決，解決不了的會後單獨報。」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說句題外話。前兩個月咱們搞『練為戰』，儲備了一批應急物資。當時也有人嘀咕，費這個勁幹什麼。你看現在就用上了。練為戰，練為戰。今天就到了真刀真槍的時候。」
底下沒人接話。
他先看向左手邊的組織部王部長：「人員的事先定一下。各單位派去一線的同志，名單今天之內報到組織部，統一審定備案。援災不是出差，去了就是代表咱們市。什麼人在前線幹了什麼事，組織上心裡有數。」
王部長點了點頭，鋼筆在紙上劃了一道：
「明白，組織部這邊會留底備案，後續幹部考核的時候作為參考依據。」
趙副主任這才轉向安委辦李局長那邊：「老李，物資這塊，你們安委辦什麼情況？」
李局長坐直了，翻開本子但沒看：「安委辦這邊，帳篷二千頂，急救包三千套，……之前按照防災預案儲備的，現在可以直接調撥，不需要重新報批。」
他頓了頓，又說道：「今年6月底就進了庫，按您批示的物資儲備標準備齊的。」
交通局馬副局長接話：「車輛我們交通局這邊協調了十輛解放牌卡車，司機全部配齊。但有個問題，這批車按平時流程，出市跨省運輸得走審批，光蓋章就得跑三四個部門，最快也得兩天。」
趙副主任聽完直接拍了板：「現在走戰時流程。所有審批手續從簡，出車單我簽字就行，回頭再補材料。出了問題我擔著，明天一早車必須走。」
馬副局長點頭：「行，那我直接調度車隊。」
會議氣氛緊繃，各項工作一樁接一樁敲定，問題層出不窮，全程沒半點停歇。
趙副主任快速敲定物資調配的相關事宜。
沒給眾人喘息的功夫，視線立刻轉向衛生局周局長，沉聲發問：
「老周，你們衛生局這邊，人員動員情況怎麼樣？有沒有主動請纓去一線支援的同志？」
周局長坐直了身子，語氣帶著點激動：「趙副主任，國難當前，大家都是幹這一行的，沒什麼好說的。通知一發下去，報名的同志多得超了名額。我們篩了一遍，選的都是年富力強，經驗足的老同志，沒人退縮。」
他話鋒一轉，神色隨之凝重，坦然道出難處：「藥品和防疫物資，我們衛生局也按您之前部署儲備了一批，消毒劑、口服補液鹽、抗生素………第一批夠用。」
「但我心裡確實有最大的顧慮。」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我們的醫護人員，日常接診、手術救治都是行家。可震區救援和院內救治完全是兩回事。塌方風險、持續餘震、水源污染、災後疫情，這些特殊的危險和防疫要點，咱們的隊伍從沒實戰經歷。」
「人敢去、物資有，可怎麼避險、怎麼防護、怎麼規範開展震區防疫，所有人心裡都沒底。」
話音落下，會場瞬間陷入死寂。
在場所有即將外派援助的部門負責人，全都默然頷首。
大家各司其職經驗充足，可面對未知的震區複雜險情，人人心裡都懸著不安。
周局長話說出口，當即就反應過來，當著這麼多幹部的面說這種話，難免有動搖軍心的嫌疑。
他立刻收斂神色，主動圓話補全：「當然！災情當前，黨員幹部、沒有退縮的道理！就算前路未知，我們也必須頂在一線，絕不推諉！」
說著他快速翻了翻桌上的預案，手指穩穩點在防疫那幾頁，抬頭看向趙副主任：
「只不過我剛剛看方案，發現衛生防疫這塊寫得特別到位。消毒水怎麼兌、什麼時候查水源、臨時廁所怎麼選位置、一步步流程都清清楚楚。」
「我想問一句，這部分是哪位同志寫的？這些經驗到底是從哪來的？」
趙副主任聽完點了點頭，開口接話：
「說得沒錯，黨員幹部就得有衝鋒在前的覺悟。老周你剛才這番話，不是畏難，是真心替咱們醫護人員考慮，能替手下人把難處想在前頭，這才是稱職的帶隊幹部。」
他語氣沉了幾分，坦誠道：「實話說，我心裡也清楚。我這次親自帶隊去唐山，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平安安把所有人都帶回來。面對從沒見過的災情，前路全是未知數，心裡發慌，都是人之常情，一點不丟人。」
話音落下，他目光直直投向台下的蘇藍，揚了揚下巴：「好在咱們有同志之前做過不少相關調研籌備。蘇藍同志，周局長都專門點你的名了，防疫這塊整套內容全是你從頭到尾整理出來的，你站起來給大家說一說？」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