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成了辦公室主任，正科。舅舅當主任之後，我自然要幫他理清機關秘書那一攤。」
「可以啊齊大秘，不對，是齊主任了，也是當上秘書的頭頭了，正兒八經的領導了。」
蘇藍豎起大拇指，「以後在淮市地界上，是不是橫著走？」
齊越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壓了壓：「我算什麼橫著走。大樹底下好乘涼罷了，能有今天，全靠你那份方案撐場子。不像你，一路都是自己實打實打拼出來的。」
「那你這是吃我軟飯？」
齊越被她這話噎了一下，低頭笑了一聲：「你要這麼說也行。」
蘇藍拍拍他肩膀：「放心，軟飯硬吃也是本事。我養你。」
「對了，趙主任上位之後，原先班子人員怎麼調整的？陳主任、周遠他們去哪了？」
「陳主任平調省里工作，周遠下沉到縣域基層任職，紮根一線積攢履歷。」
蘇藍也沒有多問，感慨道：「我才離開兩個多月，淮市幹部班子變動不小。」
「世事常有變動，唯獨咱們倆不會變。」
齊越剝完最後一顆栗子，輕輕放到蘇藍掌心。
「油嘴滑舌。」
蘇藍白了他一眼。
她抬手拍掉掌心殘留的栗子碎屑，捧著齊越的臉：「地主今天家裡有餘糧，今天請長工去省國營飯店搓一頓。」
齊越看著她：「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
「你手上有油。」
蘇藍低頭一看，指尖果然亮晶晶的，還沾著栗子殼的碎末。
她毫不客氣，直接揉了揉齊越的臉。
齊越臉上瞬間染上一層板栗香氣，面無表情：「……蘇…藍。」
「別糾結這些小細節。」
蘇藍起身拍了拍褲子，抬下巴朝著黨校大門方向，「走，姐帶你吃香的喝辣的。給齊主任賀升職之喜。」
省城那家國營飯店是蘇藍來黨校之後才發現的，門臉挺大，但菜做得地道。
她後來跟孟萍來過一回，味道挺好，就是挺貴的。
飯點時分，大堂里已經坐了大半，說話聲、碗筷碰擊聲混在一起，嗡嗡的。
蘇藍帶著齊越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服務員過來點菜，蘇藍翻著菜單，頭也不抬：「紅燒肉有沒有？青椒肉絲？再加個番茄蛋湯。兩個米飯。」
「好嘞。」
服務員剛要走，蘇藍又叫住他：「哎，等一下，再加個涼拌黃瓜。」
她合上菜單，伸手拿起桌上的暖壺給齊越倒水：「你一共請了幾天假？能在省城待多久？」
齊越看著她：「三天探親假，加上元旦假期，扣除來回趕路，能安穩待三天。」
「就三天你還巴巴的過來？」
「三天也是假。你在這兒，我就來。」
蘇藍心裡一甜，嘴角壓都壓不住：「行了行了，會說話你就多說點。」
「你在這待三天，明天元旦，後天周末，後天下午我還能陪你轉轉。省城百貨公司比咱們市里那家大不少，過兩天好好逛逛。」
齊越看著她：「你安排得倒是挺明白。」
菜很快就上齊了。
服務員擺好最後一盤菜，笑著吆喝一聲：「兩位同志，菜齊了！」
「快嘗嘗。」蘇藍立馬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眉眼帶笑，「我上次吃過一回，這裡大廚手藝地道，味道一點不比李姐那裡做得差。」
她邊吃邊得意，接著說道：「你難得來一趟省城，今天你是客人，我是地主，行程當然我說了算。你只管跟著我走，保管讓你吃好喝好玩好。」
齊越抬眸看著她一臉小得意的模樣，眼底笑意溫柔，順勢開口：「你有沒有覺得我變了？」
蘇藍嚼著米飯，上下掃了他一遍：「哪兒變了？」
「話比以前多了。」
蘇藍端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放下碗，認真看了他兩眼。
這人以前說話跟擠牙膏似的，問一句答一句，現在居然能主動說自己變了。
「確實。剛才我就發現了。」她說，「以前悶得跟塊石頭似的，現在總算有點人樣了。災區這趟回來，你是不是被人點化了？」
齊越低頭夾菜，聲音不高：「就是在那邊待了一個月，每天都很想你。回來之後就覺得，有些話該說就說，不說可能就沒機會了。」
蘇藍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兩秒：「齊越同志，你現在這個覺悟很高啊。繼續保持。」
「那你覺得我話多好，還是話少好？」
蘇藍想了想：「以前那樣也行，現在這樣也行。反正都是你，跑不了。」
齊越嘴角那個弧度壓都壓不住：「你這算不算是在哄我？」
「不算。」蘇藍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到他碗裡，「我這是用實際行動表示。地主家不富裕，但肉還是管夠的。快吃，涼了膩。」
齊越低頭看了碗裡那塊肉，又抬眼看了看她，安靜地夾起來吃了。
蘇藍靜靜望著齊越。
回想倆人認識到現在，齊越如今流露情意的樣子，比從前外放了不少。
說到底還是自己會調教。
不錯！不錯！
兩人從飯店出來時天已經有些黑了。
齊越走在右邊，手裡拎著蘇藍的布包。
蘇藍走在他旁邊，兩手插在大衣兜里。
兩人朝招待所走去。
「元旦你們學校有活動嗎？」齊越問。
「晚上有個聯歡會，各班出節目。我們班陸兆明非要讓我上台講兩句，我拒絕了。」
齊越腳步頓了一下：「你們班長？」
「對，就今天下午站走廊那個。」蘇藍說，「人挺不錯的，就是有點粘糊。」
齊越沒接話，安靜走了兩步，蘇藍側頭看他：「吃醋了？」
「沒吃醋。」
「不吃醋你走那麼慢？」
齊越步子沒加快，倒是把她的布包換到左手，右手從兜里伸出來，牽住了她。
蘇藍低頭看了一眼兩隻交握的手，又抬頭看他：「齊主任，進步確實不小。」
「跟你學的。」
「我教的？我什麼時候教你這些了？」
「從災區回來之後發現，有些事不能等。」
蘇藍沒接話，手也沒抽回來。
齊越慢悠悠開口：「出發之前不少人托我捎東西過來，你家裡人，還有唐曉棠他們，都裝了不少吃食信件。」
蘇藍一聽來了興致：「哦？你給我帶了什麼東西？」
齊越說：「你媽媽給你帶的醬菜乾貨，還有我舅媽做的麻花。唐曉棠、趙敏寫的信也一併塞給我了。知道我要來，一股腦全都託付給我。」
兩個人說著話就到了招待所門口。
蘇藍正要跟著齊越往台階上走，門裡忽然傳出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嗓門不大但帶著點不容糊弄的勁兒：「哎哎哎，你們倆幹嘛呢？」
蘇藍腳步一頓，抬頭看過去。招待所前台後面坐著一個穿深藍棉襖的大姐，手裡捏著一把瓜子，正歪著腦袋往外瞅。
她目光在齊越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到蘇藍身上，上下掃了兩圈。
齊越還沒開口，大姐先說話了：「小伙子，你登記過，我知道。這姑娘呢？也跟你上去？」
齊越語氣平靜：「就拿個東西，幾分鐘就下來。」
「幾分鐘也是上樓。」
大姐把瓜子往桌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走到櫃檯邊上，「你們倆結婚了沒有？」
蘇藍心裡暗叫一聲好傢夥，這跟年代劇里演的一模一樣。
她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不能硬頂，也不能示弱，得換個路子來。
她沒等齊越答話，先往前邁了半步，臉上掛出笑：「同志，規矩我都懂。我是省委黨校的學員，就在旁邊學習。這是我親戚從老家來看我，給我帶了些東西。他說放招待所了，我想著順路拿一下。」
「親戚？什麼親戚？」
「表弟。」
蘇藍面不改色，側頭看向齊越，抬了抬下巴示意。
齊越嘴角輕輕一抽，還是順著她的話低聲開口：「……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