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46章 全縣教育系統堪憂

第546章 全縣教育系統堪憂

2026-10-01 02:51:52 作者: 香菜不吃折耳根呀

  第二天一早,天光清亮,縣政府辦公樓安安靜靜的。

  馬駒抱著一摞裝訂好的材料,輕步走進蘇藍辦公室,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縣長,您昨天交代教育局的摸底材料我拿回來了。昨天周招娣那事,已經通知下去,今天上午教育局聯合鎮裡、婦聯去她家做工作,人還在村上,結果還沒傳回來。」

  蘇藍「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那堆材料:「行,我知道了。」

  馬駒把文件擺放妥當,並沒有立刻出門,稍停頓了一下。

  「對了蘇縣長,分管教育的李縣長聽說了昨天校門口發生的事,現在就在辦公室門外,想過來跟您聊一聊,您要不要見一見?」

  「讓他進來。」

  馬駒應聲出去。

  片刻,房門被推開。

  李長青走了進來,四十出頭,一身半舊中山裝。

  他沒有直接就往椅子上一坐,站到辦公桌跟前,神色很鄭重。

  「蘇縣長,我今天過來,首先要做個檢討。」

  蘇藍抬眼看他,沒有說話,微微抬手示意:「坐下說。」

  李長青拉開椅子坐下來,腰背挺得很直,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沉重。

  「昨天一中校門口發生的這件事,本該是我們分管口,提前就要掌握的情況。結果,卻是您出門的時候偶然撞見。說到底,是我們的工作做得不細。鄉下大量孩子輟學,尤其是女孩子念書難的現狀,我只是零散往上面報過幾份簡報,沒有把真實的全貌,完整擺到縣政府的檯面上。這是我的失職。」

  蘇藍手指輕輕搭在桌上那摞教育局送來的材料上,語調平穩。

  「長青同志,這個板子,不能全部打在你一個人身上。」

  

  李長青嘴張了張,被她這話堵回去了。

  「前些年縣裡什麼底子,你比我清楚。何縣長那會兒,縣財政連工資都得掰著指頭算。袁書記定的調子是經濟優先,保吃飯、保運轉、保春耕。教育口子年年喊窮,年年往後排。這個盤子,不是哪一個人定的,是班子集體拍的板。」

  她停了一下。

  「我在班子會上,投的也是贊成票。」

  李長青沒接話,但肩膀明顯鬆了半寸。

  「所以這筆帳,不能全算你頭上。」

  蘇藍說,「但往後的帳,得重新算。」

  李長青點點頭,接著說道:

  「話雖是這麼講,但分管一份工作,就要對這份工作負責。很多情況,我們基層教育系統的人天天看得見。可向上匯報的時候,往往幾句話,一句『基礎薄弱』就一筆帶過。那些校舍是什麼模樣,師資缺口有多大,鄉下女孩子是怎麼離開課堂的,書面報告寫不出那種分量。」

  蘇藍抬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拎過旁邊的暖水瓶,給李長青斟了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

  「那今天就好好說說咱們縣教育,真實底子到底是什麼樣子,我這裡的茶管夠。」

  李長青神色鬆快些許,笑了下。

  「行,早就聽說縣長這兒備著好茶,今天倒是讓我撈著機會了。」

  說著,他伸手抽出桌上一本教育台帳,翻開展開,指著上面的數據,開始據實匯報情況。

  「全縣就一所完全中學,在縣城。底下十個鄉鎮,沒有一個有高中。鄉下孩子想讀高中,就得來縣城住校。可咱那學生宿舍,六七十年代蓋的,一間屋子擠十二個鋪,冬天沒有取暖,全靠自己從家裡抱厚棉被。吃飯沒有食堂桌椅,操場就是塊泥土地,理化儀器更是缺得厲害,這還不是最愁的——」

  他翻到另一頁:「鄉鎮初中大多都是早年留下來的老平房。年久失修,牆皮一塊塊往下掉,房頂逢到下雨天就漏。師資更缺,編制上缺口一百多,實際在崗的更少。很多課靠民辦教師頂著,一個老師帶三個年級,語文數學政治全包圓。這叫複式教學,放學之後人家還得回家下地幹活,家裡地里也得過日子。」

  說到這兒,他停下來,輕輕嘆了口氣。

  「村小那就更不用提了。複式上課是常態。一間屋子,一二三年級擱一塊。給一個年級講課,剩下的孩子就趴在桌上寫作業。」

  蘇藍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經費呢?」


  「窮。」李長青說了一個字,自己先笑了,「教育附加費收不上來,縣財政撥款就那點,連人頭費都勉強。我天天光琢磨怎麼讓老師工資不拖欠。老蔣手多緊,你又不是不知道。」

  「蔣縣長在花錢上頭,確實是把得嚴。」蘇藍淡淡接了一句。

  她目光落回台帳上,隨手翻到某一頁,視線在一組數字上頓住。

  「李縣長。」

  「嗯。」

  「你說了這麼多,校舍不行,師資不夠。」她抬眼看向李長青,「但輟學的孩子裡頭,女孩占多少?」

  聽到這個問題,李長青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答話,伸手把台帳翻到最後那頁統計表,指尖點住一行數字。

  「全國都在抓普及教育,大部分人家也不願孩子當個睜眼瞎,好歹願意叫孩子把小學讀完。可到小升初這道坎,一半的女孩子,家裡就不願意再送了。到初二,陸陸續續就開始有人輟學。熬到初三,一個班五十個人,最後能留下十個,就算很不錯。」

  他停頓片刻,語氣沉下來。

  「把數據拆開來看,中途退學的,七成以上都是女孩子。」

  說完,李長青的神色複雜。

  這些數字他天天都能看見,但很少會專門把這一層單獨拎出來琢磨,被蘇藍這樣直接點出來,他才真切掂量到這份現實的重量。

  蘇藍沒說話,就那麼看著那個數字。

  七成往上。

  李長青繼續說,這回說得更慢:

  「家裡三個娃的,兩個閨女一個兒子——

  供誰?

  不用問,供兒子。

  閨女念到小學畢業,認幾個字,會算個帳,家裡就覺得夠本了。

  再往上念,那叫浪費。

  誰家閨女送去高中了,背後人都得說這家大人腦子不清楚,給丫頭片子花那個錢幹什麼。」

  他嘆了口氣:「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教育局能做的,就只有一趟趟上門磨嘴皮子。家長鐵了心不想讓姑娘讀書,你能怎麼辦?只能幹瞪眼。勸學年年干,年年還是大批姑娘離開學校。」

  屋子裡面徹底靜了。

  窗外的風颳過院子的樹,葉子沙沙的響。

  蘇藍聽著,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層。

  她來安平快五年了。

  五年裡,她掰著指頭數——包產到戶、加工廠、議價糧、農機廠,一樁一樁把安平從爛泥坑裡往外拽。

  糧食翻番了,老百姓糧囤冒尖了,工人工資發得出來了,路也修了那麼一截。

  可她從來沒問過一句:

  那些地里的活是誰在干?

  那些弟弟妹妹是誰在看?

  那些被從教室里叫走的,是男娃還是女娃?

  那層枷鎖死死壓在這些鄉下小姑娘身上,重不重?

  她上任縣長之後,盯的也是經濟帳,教育這本帳,她連翻都沒翻過。

  「李縣長。」她開口,聲音不高。

  「在。」

  「這些年,我把大部分心思撲在經濟上。工業、農業、基建,哪一樣都得從零往上壘。教育這塊,我過問得少。」

  她說得很平,沒什麼情緒,但每個字都落在實處。

  「這是我的疏漏。」

  李長青擺了擺手:「蘇縣長,您這話——安平這幾年什麼變化,全縣老百姓都看得見。飯都吃不飽的時候,誰有心思念書?您先把飯碗給大家端穩了,這個次序沒錯。教育這攤子欠帳,我來扛。往後咱們一起補。」

  蘇藍沒接這個話,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沖淡了眉宇間的沉鬱:

  「補也得有章法。先說說,眼下能動的有幾件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