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潤德已經心力交瘁,「下午,幾家長期和時家合作的銀行,幾乎同時宣布終止所有合作。」
「此前已經審批下放,投入項目運轉的巨額貸款,被要求提前收回,而原本敲定好,分批次即將放款的後續信貸資金,也將停止放款,徹底斷了項目運轉的資金補給。」
時老爺子已經無法再像剛才那麼淡定了,他手用力的抓著紅木沙發的扶手,「怎麼會這樣?銀行這是違約行為,是要賠付高額違約金的!」
時氏集團大部份的資金,都投入到了最大的幾個項目中。
目前集團旗下所有項目的運轉,供應鏈的結算,還有員工的薪資,工程款的墊資,全數都依賴著銀行信貸的資金周轉。
眼下那幾個投入最大的項目被逼停工,沒有新的資金入帳,舊貸又被強行抽回,等同於被人精準掐斷了集團賴以生存的血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項目整改危機了,集團的資金鍊斷裂,最嚴重的後果就是時氏宣布破產。
不用想也知道,這一招釜底抽薪那麼狠,必然也是高家施壓的結果。
高家就是要步步緊逼,徹底將時家逼入絕境,逼得他們不得不低頭。
短短一天時間,接連出手,雙重絕境接踵而至,打得時氏集團毫無還手之力。
「那點違約金,高家根本不放在眼裡。」時潤德苦笑。
「我也是下午才知道,跟我們長期合作的幾家銀行,竟然有五家都是流光集團旗下的產業,剩下兩家,雖然不屬於流光集團,但也是見風使舵,生怕得罪高家,所以也跟著高家一起落井下石。」
時老爺子忙問:「目前集團是什麼情形了?」
「爸,現在公司帳面上的現金流,就只夠維持半個月了。」
時潤德沉重道:「要是半個月內,那幾個項目還不能正常運行,也沒有找到新的資金入帳,時氏就只能宣告破產了!」
一旁的時母,聽得心裡越來越沉,她知道高家出手,時家遇到的麻煩必定不小,卻萬萬沒料到,會嚴重到破產的地步。
坐在她身旁的時硯舟,也是臉色發白,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看似風光無限的時家,居然這麼不堪一擊。
高家只是動了動手指,就能像捏死一隻螞蟻那樣,輕易的捏死他們。
客廳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時老爺子眼底翻湧著滔天怒意,他縱橫商場數十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商業廝殺。
手段陰狠的對手,殘酷的行業圍剿他都經歷過,卻從沒見過這般恃強凌弱,不講規矩,不講道理,趕盡殺絕的打法。
招招致命,根本不給時家任何喘息,翻盤與自救的機會。
「高家……好狠的手段!」良久,時老爺子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時潤德也借著這個機會,說出心裡話,「爸,媽,紅櫻,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但硯舟早就健健康康的長大成人,該沖喜也已經沖喜過了,沒必要再迷信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
時老爺子會這麼急把時潤德喊回來,就是為了幫孫子保住媳婦,但經過剛才的談話,了解到集團面臨的困境,反對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時老夫人是個傳統的女人,一向以夫為綱,見老爺不吭聲,她就是再想幫孫子說話,也忍住沒發表意見。
時硯舟死死抿緊嘴唇,說不出反對的話,也不甘心就這麼服軟。
時母倒是沒太猶豫,在她心中,兒子永遠排第一。
她開口反對:「我不答應,你說我迷信也好,自私也罷,總之,恪貞是硯舟的人,她這輩子都只能跟著硯舟,誰也不能放她離開。」
時潤德略帶責怪的看著妻子,「你能不能講講道理,不是我想把恪貞讓出去,是現在,我們不得不讓!」
「不行就是不行!」時母站起身,「硯舟也是你兒子,你怎麼一點也不為他著想?把恪貞嫁給別的男人,萬一硯舟出事怎麼辦?」
「迷信!」時潤德喝道:「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你怎麼還執著那些封建迷信的事?虧你年輕時還出國留過學,居然對那些沒有科學依據的事深信不疑!」
「我也不願意相信!」時母也提高音量,「但發現在硯舟和恪貞身上的奇蹟,讓我不得不信,一次可以說是巧合,兩次、三次,怎麼可能還是巧合?」
「你!」時潤德拗不過妻子,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跟她講道理。
「好好好,就算你說的都是對的,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時家破產了,我們會是什麼下場?硯舟又會是什麼下場?他還能繼續當他養尊處優的時家大少爺嗎?」
時母態度軟了點兒,但還是嘴硬,「反正就是不行,咱們可以想想別的辦法,也不一定非要把恪貞嫁去高家,才能解決眼前的難題。」
「呵。」時潤德譏諷的笑,「高家可是動真恪的,還能容我們想辦法?別痴心妄想了,除非高家肯收手放過我們,否則只有破產一個結局。」
時母看了眼時硯舟,他正慘白著一張臉坐在那兒不說話,背脊彎著,一點兒精氣神都沒有,一點也沒了往日陽光開朗的模樣。
她兒子什麼時候這麼頹廢過?只是看這一眼,就讓她快心疼死了。
她看了看老爺子,感覺沒啥指望,轉向向老夫人求助,「媽,您快說兩句,難道您也不在乎硯舟?他可是您唯一的孫子,時家未來唯一的繼承人啊!」
老夫人看了孫子一眼,眼中也是滿滿的心疼,又轉頭看向老爺子,欲言又止。
老爺子唉聲嘆氣,沉吟道:「先別急著做決定,高家突然出手,說不定只是因為你們昨晚,讓高夫人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你們明天先想辦法見到高夫人,跟他鄭重賠禮,看看這事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時潤德忍不住嗤笑,看來老爺子是真的老了,縱橫商場幾十年,居然還會抱有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
高家這次的重拳出擊,若只是因為昨晚得罪了高夫人,那最多就只是給他們時家一點兒教訓。
又怎麼會一步到位的,直接做到讓時家不低頭,就得破產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