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母收回手,用力握緊拳頭,用更肯定的語氣重申了一遍:「恪貞是你拜過堂的女人,她生,是你的人,就是死,也只能是你的鬼!」
她陰鬱的冷笑, 「她既然踏進了時家的門,這輩子就休想再活著離開時家!」
時硯舟低著頭,沉默不語。
母親的話對時恪貞極不公平,甚至是尖酸刻薄又殘忍。
以往他聽到母親說這些話,內心都會覺得反感,可今天,他竟第一次沒有覺得刺耳,甚至覺得,母親說得對。
……
晚上七點,時氏集團總部大樓。
下班的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小時,本應人去樓空的寫字樓,卻層層燈火明亮。
集團上至部門主管,下至基層職員,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擅自離崗,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被迫留在公司加班。
就連平時下班最準時,一到點就收拾工具的保潔阿姨,都不敢在這種關鍵時刻,率先離開公司。
時氏集團目前,正面臨著一場巨大的危機。
集團近期投入巨額資金,押上大半資源的幾個核心重點項目,在今天上午,被毫無預兆地全面叫停。
連鎖反應接連爆發,各類隱患、糾紛、流程問題,層層疊疊的接踵而至。
短短几個小時,就將整個集團的動作節奏徹底打亂。
這都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到了下午,幾個合作的銀行都突然提出要終止合作。
前面已經放貸的資金,要求提前收回,後面答應會分節點陸續放貸的資金,也停止發放。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內,時潤德正焦頭爛額的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加急文件。
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響起,他皺著眉看了一眼,老宅那邊打過來的,看來是老爺子那邊也收到消息了。
「餵?」他點打開免提,邊繼續處理手中需要加急的文件,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在哪?」手機那頭,是時老爺子沉冷威嚴的聲音。
「爸,我還在公司。」
「集團的事,我知道了,你現在馬上回老宅一趟。」時老爺子的語氣不容置喙,帶著老一輩掌權者獨有的強勢。
時老爺子是時氏集團上一任的董事長,雖然已經退休,但餘威仍在。
時潤德皺眉,集團現在亂成一鍋粥,無數事務等著他定奪,他哪裡走得開,「爸,我現在抽不開身……」
「再亂,再急,集團也不會因為你走開幾個小時,就轟然倒塌。」時老爺子打斷他,命令,「馬上回來,我在老宅等你。」
話落,電話就被掛斷,顯然是不給他一絲商量的餘地。
時潤德無奈嘆氣,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老爺子那脾氣,真是越老越大了。
他立刻按下內線,火速召集幾名核心高管到辦公室,把手頭一些緊急需要處理的事情,分別都交接給他們,然後才快速的離開公司。
回到老宅時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等他的專屬司機兼保鏢老袁把車停穩,他馬上推開車門下去。
客廳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他走進客廳,放眼望去,老爺子端坐在主位,面色沉冷肅穆。
老夫人端坐在一旁,默然不語。
而他的妻子跟兒子,也雙雙坐在沙發上等著他。
時潤德皺眉,瞬間就瞭然。
指定是兒子接了他電話後,心有不甘回去找妻子,妻子又帶著兒子一起回老宅訴苦,這才引得老爺子如此不滿,緊急喊他回來。
老爺子跟老夫人最疼時硯舟這個孫子,也許是隔輩親的原因,對他這個兒子向來要求嚴厲,對孫子卻是百般縱容。
好在時硯舟沒有因此就被寵壞,從小就很優秀,就是他這個當父親的,也一直為這個兒子感到驕傲。
「坐吧。」時老爺子看了他一眼,開門見山的問:「集團現在什麼情況?高家到底做了什麼,把你嚇成這樣?」
時潤德拖著一身的疲憊落座,眉宇間滿是無力與凝重。
「今天上午,集團突然收到幾個紅頭文件,多家主管部門突然下發整改通知,直接叫停了集團目前體量最大,收益最高的幾個核心項目,並且羅列出一堆違規問題,勒令全面停工核查。」
「違規問題?」時老爺子眉頭緊皺,眼神里滿是不解與慍,「咱們時氏向來穩紮穩打,你做事也素來謹慎穩妥,怎麼會被人找出這麼多的紕漏,大做文章?」
時潤德苦著一張臉,語氣中滿是無奈,「爸,我們就是做得再小心穩當,也架不住有人刻意針對,雞蛋裡挑骨頭啊!」
時氏集團體量龐大,旗下的子公司、項目團隊、還有工作人員數不勝數,經手的流程繁雜,根本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毫無瑕疵。
關乎集團生死存亡的重大紕漏,他們向來是嚴防死守,嚴格把控的,從沒有出過差錯。
但各行各業皆是如此,難免會存在一些無傷大雅的細微流程瑕疵,與細節上的疏漏,這也是所有大企業,都無法完全規避的常態。
以往各個政務主管部門跟各企業之間,彼此都有默契。
加上常年維繫的人情往來,這些無傷大雅的細微問題,向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有哪個死心眼的部門,會那麼不識趣的去刻意深究,百般刁難。
這次明擺著,就是上面有人刻意要針對時家,借著這些微不足道的小問題,無限放大,上綱上線。
這個施工現場安全抽檢不合格,那個場地衛生標準不達標,這邊的施工流程報備不規範,那邊的消防設施排布不合規,等等等等。
總之,條條框框,有的沒的,全都被揪了出來嚴查嚴辦。
老話講的好,官字兩個口,權勢面前,最能體現出強弱之分。
如今上面的人不肯給面子,他們時家哪怕財力再雄厚,根基再深厚,在絕對的權力壓制下,所有的人脈,資源,財富,全都形同虛設,半點關係都疏通不了。
時潤德把這些問題,全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時老子曾經坐鎮時氏集團三十幾年,自然是一聽就懂。
他沉吟的點了點頭,「問題是有些棘手,可時家在京州經營上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也不至於因為這樣就被高家嚇破膽,把硯舟的媳婦讓給高家。」
時潤德苦笑,又扔出了一個壞消息,「如果這還只是有些棘手,那如果集團面臨資金斷裂呢?」
時老爺臉色瞬間變了,「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