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充斥著時母歇斯底里的叫罵聲，聲音又尖又利，久久不斷。
除了縮在客廳角落，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也不敢擅自離開的何管家，其他傭人們都躲得遠遠的。
時母罵了一個多小時，罵到嗓子都啞了，才跌坐在沙發上。
到了下午五點多時，何管家看著好不容易冷靜消停下來的時母，小心翼翼的上前，「夫人，老宅來電話，讓您晚上過去吃飯。」
時母眉心一跳，抬起頭，眼底還殘留著沒散乾淨的戾氣。
這種關鍵時候叫她回老宅，八成也沒有什麼好事。
「知道了，讓老李備車。」她咬了咬牙，上樓換衣服。
……
時氏集團總部大樓。
時潤德把手頭上的事交代完，走到時硯舟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今晚早點回去。」
時硯舟抬起頭，眼底有濃重的青黑，「還有好多事沒處理完呢……」
昨晚就加班到十一點才回家的，今天集團面臨的危機比昨天更嚴峻，他都做好今晚在公司睡的準備了。
「事情是處理不完的，人不能先熬壞了。」時潤德捏了捏他的肩膀，「走吧。」
時硯舟拗不過父親，合上電腦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
上了車，時硯舟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忍不住皺眉，這不是回時家的路。
「爸，我們不是回家嗎？」
「回老宅。」
時硯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偏過頭看了父親一眼，見他臉色如常，靠坐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沒有再問，轉回頭又看向車窗外，沒再說話。
到了老宅，時硯舟跟父親一起進門，當看見客廳紅木沙發上，坐著的母親時，他心裡不祥的預感又加深了些。
坐在主位上的時老爺子，見他們兩進門，抬了抬手，「回來了，去洗個手，吃飯吧。」
時老夫人迎到時硯舟面前，摸了下他的臉，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滿臉心疼。
「這才幾天，我的乖孫就瘦了一大圈，快去洗手，奶奶親手煲了你愛喝的湯。」
「謝謝奶奶。」時硯舟點頭，目光卻越過奶奶的肩膀，看向了時母。
時母也正好看向他，她臉上也是一片茫然加不安。
看樣子時母也是剛到老宅不久，還不清楚情況。
等大家都上了桌，開始吃飯時，老爺子還是沒說什麼，只是招呼大家動筷。
老爺子看著時硯舟，笑得很是慈祥，「硯舟，你多喝點湯，這是奶奶心疼你， 特意給你煲的。」
「知道了，爺爺。」時硯舟端起碗，把奶奶親手盛的那碗湯，一口一口的喝完了。
吃飯的過程中，氣氛有些壓抑。
時母跟時硯舟都沒怎麼說話，老爺子跟時潤德父子也是默默用餐。
就只有老夫人時不時的給時硯舟夾菜，一個勁的勸他多吃點兒。
直到晚飯過後，大家移步到客廳閒坐，老爺子才終於開了口。
他先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沉甸甸的，讓客廳的氛更壓抑了。
「唉，硯舟啊，你在集團幫著處理了兩天的危機，應該很清楚目前的形勢，你認為，僅憑我們時家，能撐過這次的危機嗎？」
時硯舟抿著嘴，沒有回答，臉色有些黯然，交握的手指不自覺的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老爺子苦笑著搖頭，自問自答，「不能，僅憑我們時家，絕不可能渡過這次的危機。」
老爺子接著說：「時家從我爺爺那一輩開始發家，交到我父親手上後，才正式擠進京州上層圈子，後來傳到我手裡，又由我手傳到你父親手上。」
「經過四代人的努力，一百多年的沉澱，時家才有如今的規模與底蘊。」
老爺子看向時硯舟的目光變沉了，「如今，只因一個女人，就為時家招來如此天大的橫禍，讓我時家經營百餘年的基業，一朝傾覆？」
「硯舟啊……」老爺子語重心長，拍了拍紅木扶手，「不值啊！」
時硯舟聽到這兒，已經能猜出老爺子接下來要說什麼了，他苦澀著臉，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老夫人似乎已經提前知道老爺子要說什麼，只低著頭嘆氣，也不說話。
時潤德也是低垂著頭，不想去看兒子跟妻子的神色，心裡多少有點兒內疚。
只有時母沉不住氣，「爸，您這說的什麼話，時家現在是遇到了一點兒困難，但也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吧。」
老爺子嚴厲的掃了她一眼，怒道：「你一個從來不插手集團事務的婦道人家，懂什麼？」
時母縮了一下脖子，仍有些不服氣的小聲嘟嚷：「我才不管什麼值不值的……」
老爺子懶得再理他，繼續跟時硯舟說：「今天時氏的股票下跌嚴重，照著今天這樣的形勢，估計明天下午收市之前就會直接跌停。」
「你自己就在公司，我說的是不是事實，你心裡很清楚。」老爺子抬手指向時母，「你自己親口告訴她，我有沒有誇大其詞？」
時硯舟點了點頭，終於不再沉默，「爺爺說的沒錯，確實是這樣。」
「既然你心裡都明白，那就好。」老爺子的語氣軟了一些，「你是我們時家從小培養起來的繼承人，這種時候，你應該懂得做出什麼樣的決擇，對家族對集團才是最有利的。」
「我……」時硯舟張了張嘴，內心不斷的掙扎。
他知道爺爺說的是對的，也知道怎麼選才是對的，可內心深處就是不甘心，就是不願意放手。
他胸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大大的石頭，壓得他又悶又痛，他喉嚨發緊，眼眶開始發熱。
老爺子沒有給他太多猶豫的時間，「硯舟，時氏若能渡過這次的危機，才能交到你這個第五代繼承人手上。」
「若是渡不過這次的危機，時氏將不復存在，時家也將退出京圈豪門的行列，日後，你也不再是京圈貴公子。」
「是選擇把恪貞送出去，讓時氏日後能安然的交到你手上，讓你成為京圈矜貴？」
「還是繼續強留著她，眼睜睜的看著時氏破產，日後淪落為一個，每日為掙那一日三餐，而費心勞力的普通人？」
「時氏日後也是要交到你手中的，時氏的未來，時家的未來，還有你自己的未來，該怎麼選？今天由你來做這個決定。」
老爺子深深的看著他， 聲音沉緩下來，「說吧，說出你的選擇，別讓爺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