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硯舟很痛苦,為什麼是讓他來選?
如果是父親,又或是爺爺做出的選擇,他還可以傷心,可以埋怨,可以遷怒。
可讓他自己來選,他只能獨自承受所有的痛苦,為什麼要對他這麼殘忍?
他才二十歲,憑什麼要讓他背負這麼大的責任?
他想要自私一點,他想要選擇把時恪貞留在身邊,可如果真這麼選,他就會成為時家的罪人。
時家四代人的心血,百餘年的基業,就會因為他的一個選擇而傾覆。
他雙眼通紅,壓抑著聲音開口,「……答應高家的聯姻吧。」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時老爺子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沒有笑,只是欣慰的點了點頭,「好孩子。」
時老夫人別過頭去,抬手掩了一下眼睛,鼻子發酸。
時潤德一直緊緊交握的手指,稍微放鬆了下,悄悄鬆了口氣。
時母猛地站起來,「不行,我不同意!」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有些歇斯底里,眼底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癲的執念。
「她是我兒子的媳婦,是拜過堂的,高家再有權勢,也不能強搶別人的媳婦,這是天理!」
「夠了。」老爺子嚴厲的呵斥她。
「爸!」時母猛的轉頭看向他,「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時家,被人踩著臉上門搶人?這事傳出去,時家還要不要在京圈立足?」
「不答應,時家就連立足的資格都沒有了。」老爺子緩慢的站起來,「高家只是動了動手指,時家就快要破產,他們若真要下死手,時家連叫冤的機會都沒有。」
「那就跟他們拼!」時母大聲喊著:「我們時家好歹也是有一百多年的根基……」
「一百多年?」老爺子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嘲諷,「你知道高家在京圈立足多少年?三百多年!你拿什麼跟他們拼?拿集團那幾個停工的項目,還是拿你今天喊破喉嚨的這口氣?」
時母張著嘴,喉嚨里像被人堵了團棉絮,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卻仍倔強的瞪著老爺子。
時潤德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疲憊,「紅櫻,這不是拼不拼的問題,是時家根本接不住這一拳。」
「你也這麼說!」時母猛的轉頭看向丈夫,「那是你兒子沖喜的媳婦,你就這麼把她送出去,萬一你兒子哪天有個三長兩短的,你良心過意得去?」
時潤德苦笑了一聲,「如果時家倒了,硯舟會從京圈的豪門少爺,變成一個破落戶的兒子,他會被人當面指指點點,難道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
「我不甘心……」她的聲音終於低了下來,「我不甘心……」
時硯舟一直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坐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目光落在自己前面的那一小片地板上,瞳孔沒有焦點。
他聽見母親在喊,父親在勸,爺爺在講道理,那些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字字句句都模糊不清。
他腦子裡只有一句話,他剛才親口說出口的那句話。
答應高家的聯姻。
他親手把她讓出去了。
時母還在站著,呼吸急促,她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終於是明白孤立無援的自己,已經無法再改變他們的決定。
她又站了一會兒,才失神的坐回沙發上,整個人像失去了精氣神一樣。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老爺子開口,聲音恢復沉穩,「明天一早,我親自去高家,談聯姻的事。」
這次沒有人再提出反對。
「潤德,你跟我一起去。」老爺子繼續說,「要讓高家那邊看到時家的誠意。」
「是,爸。」時潤德應了一聲。
老爺子站起來,走到時硯舟面前,低頭看著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孫子。
他抬手拍了拍時硯舟的肩膀,「硯舟,以後,你會慶幸自己今天明智的選擇。」
時硯舟沒有回答,也沒有動。
老爺子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樓梯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了一下,頭也沒回的說了一句,「累了一天,今晚都留在老宅吧。」
沒有人應聲,但也沒有人離開。
……
高城公寓裡,四個人又窩在沙發上四排開黑打王者。
面前的茶几上,還放著四杯沒喝完的奶茶跟許多小零食。
時恪貞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快的劃拉著,嘴裡還不斷的喊著:「快快快,輔助跟我一下,對對對……哎呀,我又被控了!」
「幫你解了。」高城的聲音懶洋洋的,莊周穩穩噹噹的飄在她的甄姬身邊,扔大招的時間算得精準無比。
「哇噻噻,老公真棒!」時恪貞眼睛一亮,手速飛快的扔出一套連招,對面法師跟輔助直接被彈死在塔下。
江承爍翻了個白眼,「就你老公棒,玩個輔助,人頭比我一個刺客還多。」
「自己菜就菜。」將哲璽涼涼的接了一句,他這局玩的是上單,「阿城玩什麼職業不是MVP?」
時恪貞笑了一聲,沒再接話,她的手沒停,嘴角也一直翹著。
她下午給何管家打電話,說周末不回家是為了趕教授布置的作業,那當然是用來應付時家的鬼話。
她甚至連學校都不住,下午就跟著高城,還有將哲璽跟江承爍回了公寓,打算周末兩天就跟他們一塊在公寓住下了。
他們三人已經計劃好,周末兩天要帶她出去好好玩了。
第一次周末不回時家,也沒有跟在時硯舟身邊,還有男朋友,跟兩個新交的好朋友陪著,這種輕鬆的感覺,她幾乎快要忘了是什麼滋味了。
時恪貞內心有些按捺不住的雀悅,對周末兩天的節目有些期待。
她不是不知道,因為她,時家上下已經鬧翻了天,但她一點兒也不在乎,甚至還隱隱有一絲報復的快感。
若她知道,時家今晚已經做出,讓她跟高家聯姻的決定,一定做夢都會笑醒。
高城瞥了一眼她翹起的嘴角,在河道里默默把敵方英雄打到殘血,然後喊了她一聲,「老婆過來扔個技能。」
時恪貞一聽就知道,又有人頭撿了,她趕緊從中路跑到河道,剛靠近就扔了個一技能過去,對方血線直接清零。
「漂亮!」她開心的喊了聲,又一個人頭到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