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幾天,在汗水中倏然而過。
月末最後一場訓練結束時,曹尚以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沈瑜。
「明天開學?」
「嗯,明天。」
曹尚以點了點頭:「那時間得重新規劃了。舞社這邊,你的固定課時可以調到周末和晚上,但平時自己的練習不能斷。每天至少留出一個小時,基本功和體能不能丟。明白嗎?」
「我明白,曹老師。」沈瑜擦著額角的汗,語氣認真。
「學校離這兒不遠,放學後我會直接過來,練到晚上再走。」
「心裡有數就行。」
「下個月開始,你的訓練重點會轉移,基本功和體能繼續持續,但重心要往表現力和情緒上移。技術到位了,沒有表現力就是空殼。」
「動作再乾淨,臉上是木的,觀眾看你跟看一個跳的不錯的機器人沒有區別。」
沈瑜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
曹尚以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補了幾句,語氣不像平時訓話那麼硬,但分量一點不輕:
」另外,文化課也別掉鏈子, 別以為學藝術的就不用讀書,我見過的舞者,走到最後的,沒有一個腦子是空的。要是考不上像樣的大學,我這兒你也別想待得踏了。」
「好的曹老師。」沈瑜應著,把這句話和之前的話一起收進了心裡。
……
九月一號,清晨七點。
沈瑜換上一件簡單的黑色棉T恤和灰色休閒長褲,背好雙肩包,站在玄關換鞋。
新校服要過些日子才能統一發放,今天先穿自己的衣服統一報到。
「小瑜,快來吃早飯!」
周靜安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晨間特有的溫暖氣息。
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豆漿、金黃的煎蛋和鬆軟的麵包。
父親沈闊一早就出門了,最近生意上有些事務需要處理。
沈瑜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豆漿喝了一大口。
「高中是新環境,和同學老師好好相處,知道嗎?」周靜安關切地說道。
沈瑜咬了口麵包,含糊應道:「知道了媽,上學又不是頭一回。」
周靜安嘆了口氣,她看著兒子低頭吃東西的樣子,猶豫了一下,說道:「要是聽到什麼閒言碎語,別往心裡去。實在不行就跟老師說,或者回家告訴我們,千萬別自己憋著,聽見沒?」
沈瑜抬起頭。
他知道母親在擔心什麼。
潮汐練習生的熱度在學生群體裡一向很高,他這張臉被人認出是遲早的事。
他朝母親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嗯,聽見了。放心吧媽,我能處理好。」
他就讀的是一所區重點高中,教學質量和口碑都不錯,離家也不算遠,騎自行車大約二十分鐘車程。
踩著單車到達校門口時,那裡早已是一片熙攘景象。
鮮紅的橫幅橫掛在大門正中。
「熱烈歡迎新同學!」
正值報到高峰,門口擠滿了拎著行李的新生和殷切叮囑的家長。
身穿紅色志願者馬甲的高年級學生穿梭其中,熱情地進行引導。
沈瑜鎖好車,隨著人流走進校園。
迎面是一條筆直寬闊的主幹道,兩側栽種著高大的香樟樹,枝葉在空中交錯,投下清涼的綠蔭。
紅白相間的教學樓在樹影后露出簡潔現代的輪廓,樓體外牆掛著幾條迎新橫幅,被風吹得微微鼓動。
順著清晰的指示牌,他很快找到了設在學校大禮堂的新生報到處。
禮堂內人聲鼎沸,幾條登記長龍從室內一直蜿蜒到門外走廊,嘈雜的交談聲與廣播裡循環播放的輕快校園歌曲混在一起。
長桌後的老師們忙而不亂,核對信息、發放材料。
排了十幾分鐘的隊,終於輪到他。
「姓名?」負責登記的女老師頭也未抬,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沈瑜。」
老師在屏幕上找到對應信息,點擊確認,隨後遞過來一個透明的文件袋:「校園卡、校徽和出入證都在裡面。你在高一(五)班,教室在明智樓三樓。可以過去了。」
「謝謝老師。」
沈瑜接過文件袋,轉身擠出略顯擁擠的禮堂,朝著教學樓方向走去。
明智樓是主教學樓,共有五層。
樓道里已經有不少新生在找自己的教室。
三樓走廊寬敞明亮,兩側牆壁上整齊懸掛著中外科學家的肖像畫以及鑲著名人名言的水晶框。
高一(五)班位於走廊盡頭。
沈瑜走到教室門口時,裡面已經坐了二十幾人。
剛開學,座位尚未固定,大家隨意落座,三三兩兩地聊天。
他目光掃過室內,選了個靠窗、稍微靠後的空位坐下,將書包塞進桌肚。
窗外的視野很好,能望見樓下綠茵茵的操場、紅色的塑膠跑道以及遠處的籃球架。
晨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灑進來,在淺色的木質桌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教室里逐漸坐滿。
有相熟的同學湊在一起低聲談笑,大概是從同一所初中升上來的;也有一部分像他一樣安靜獨坐,翻閱著剛領到的《學生手冊》;或者乾脆趴在桌上閉目養神。
沒過多久,前門走進一位戴著黑框眼鏡、氣質幹練的女老師,看起來四十歲上下。
她手裡拿著一本花名冊和一個保溫杯,走上講台的步伐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讓人自然而然安靜下來的氣場。
教室里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
女老師將保溫杯擱在講台上,目光透過黑框眼鏡掃向整間教室。
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低頭翻了翻花名冊,然後抬起頭,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楊慧。」
「我姓楊,楊慧。分科之前都擔任你們的班主任,也教你們語文。」
她的聲音不大,但咬字極清晰。
「點名之前,先說幾件事。」
教室里徹底安靜下來,都仰頭看著班主任準備說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