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座位的規矩。」
她豎起一根手指，目光掃過全班。
「開學第一周，大家先按今天的座位坐，一周後會根據大家的情況重新排座，有特殊視力需求的，可以在下課後來找我說明，我會酌情調整，但不接受我想跟誰坐一起這類理由。」
教室里發出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偷偷交換了一個失望的眼神。
楊慧視若無睹，繼續往下說。
「第二，手機的規矩。教學樓內手機必須關機，上課時間不允許使用。發現一次沒收，放學後歸還，發現三次，請家長來領。這個規矩不會因為任何人的任何理由而破例。」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顯然沒有給任何商量的餘地。
「不用問那如果家裡有急事怎麼辦。家長有急事會給我打電話，不會直接找你。所以，我不反對你們帶手機，但，把手機收好，別讓我發現。」
「第三。」楊慧豎起第三根手指。
「高一五班，從今天開始，就是一個集體。不管你們初中來自哪裡，中考成績如何，進了這個班，就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我會公平對待每一個學生，也請你們認真對待彼此。」
「就這些。」
她說完，拿起講台上的保溫杯，擰開杯子喝了一口。
然後用食指敲了敲花名冊：「點名。」
「陳子濤。」——「到。」
「李薇。」——「到。」
「丁浩然。」——「到。」
……
名字一個個念下去。
教室里的人開始藉助點名環節悄悄辨認彼此。
「沈瑜。」
「到。」他平靜地應了一聲。
有數道目光幾乎在同一瞬間朝他這邊掃了過來。
那些目光中夾雜著好奇，驚訝，還有人用手半掩著嘴一副很吃驚的樣子。
沈瑜沒有迴避這些目光，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安靜地坐著，目視前方。
點完名，便是安排臨時班委和開學大掃除。
楊慧指定了幾個主動舉手的學生擔任臨時班委，然後開始分配大掃除任務。
沈瑜和另外幾個男生被分去負責擦拭教室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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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搭檔的是個剃著精神寸頭的男生，個頭跟他差不多高。
他拎著抹布走過來，二話不說就踩上了窗台邊沿，一邊擦著玻璃，一邊自來熟地搭話：「哎，哥們兒，你初中哪個學校的？」
「十五中。」
「哦哦，我是一中的。你叫沈瑜是吧？剛才點名聽著耳熟。」寸頭男生咧嘴笑了笑，「暑假幹嘛了？我宅家打了倆月遊戲，爽到起飛，簡直天堂。」
沈瑜將抹布換了一面，低頭搓了搓沾上的灰，笑著說道：「學了點東西。」
「啊？補課啊？那也太慘了。」男生露出同情的神色，「高中苦日子這不就開始了嘛？」
「差不多吧。」沈瑜含糊地應道，手下動作未停。
他把抹布浸進旁邊的水盆里，擰開，繼續擦拭窗框邊角的積灰。
寸頭男生顯然是個話癆體質，一邊擦窗戶一邊又聊起了自己暑假打遊戲遇到的奇葩隊友。
沈瑜偶爾應一兩句，話題就這麼一搭沒一搭地接了下去。
大掃除在說說笑笑中結束。
教室在幾十雙手的共同努力下煥然一新。
下午是全校開學典禮。
全體師生在操場集合，九月的太陽雖然已經不像盛夏那麼毒辣，但曬久了還是讓人額頭冒汗。
校長在主席台上講了四十分鐘，從校史講到校訓，從學風建設講到新學期展望。
沈瑜站在班級隊列里，能聽到有學生在抱怨廢話太多了。
典禮結束後便是領取新教材。
沈瑜幫班委把書按科目分好，然後和幾個同學一起把書發到每一個人的課桌上。
接下來班主任又交代了一些軍訓的注意事項。
然後就放了學。
到舞社時，趙然正在前台跟郭如霜鬥嘴，不知道在爭論些什麼。
看見沈瑜推門進來，趙然立刻拋下郭如霜：
「喲，高中生來了！第一天上學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被認出來？有沒有女生圍著你尖叫？」
他一邊說一邊誇張地模仿了一下被粉絲包圍的樣子，雙手抱在胸前做陶醉狀。
郭如霜笑得前仰後合。
沈瑜繞過他往練習室走：「沒有。普普通通的一天。」
「真沒有？」趙然不信邪地追上來，跟在他後面不依不饒，「你這張臉往教室里一坐，就沒有人認出你？我不信，至少得有三五個回頭率吧」
「有人看了幾眼。沒說什麼。」
沈瑜推開練習室的門，把書包放到牆角，說道。
趙然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嘖嘖稱奇：「我要是你，想想都社恐發作了。」
「你居然會社恐？我以為你不知道什麼是社恐呢？」
趙然捂著胸口，後退一步，做出一副被重傷的表情。
還沒等他反駁，陳樂怡和林瑞文也到了。
陳樂怡今天換了件深藍色的訓練服，頭髮扎得比平時更高，進門就問：「沈瑜，開學第一天，有沒有發生什麼值得匯報的事？」
「沒有。」沈瑜說。
「他剛才也是這麼跟我說的。」趙然在旁邊攤手，「完全沒有八卦價值。這個十五歲的小朋友比我們三個加起來還無聊。」
「那不叫無聊，」陳樂怡脫掉外套，走到把杆前開始壓腿，「叫穩重。你什麼時候能像他一樣穩重，老曹能少罵你一半。」
趙然捂著胸口，再次做了個中箭的表情。
林瑞文從旁邊走過，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她說得對。」
趙然哀嚎一聲，撲倒在地板上裝死。
曹尚以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的目光在趙然身上停了一秒，什麼都沒說，但那一眼足夠讓趙然以最快的速度從地上彈起來站好。
曹尚以走到音響旁，沒有多餘的鋪墊。
「上次的問題各自心裡有數。我希望這次看到整改。」
音樂響起，四個人同時進入位置。
現在他們走位的默契度明顯得到了很多的提升。
練習到八點結束。
沈瑜換回自己的衣服，背上書包往外走。
他今天打算早點回去，明天還要軍訓，他得養足精神。
到家後他沖了個澡，把自己摔進床里，拿起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段逸文未讀信息，發送時間是半小時前。
「開學了？」
「嗯，第一天。」
「感覺怎麼樣？」
「還行。就是發了一堆新書，重得要死。還有明天要軍訓」
段逸文發來一個幸災樂禍的表情包，配文是「加油你可以的。」
緊接著又是一條。
「你還能搬書，我今天拍了一天MV，好累。」
沈瑜彎了彎嘴角，打字回過去：「那你的書誰幫你搬？」
「我沒書。公司給我們請了文化課老師，一對一上。」
「那多沒意思，來學校多好，能交新朋友。」
「怎麼說得好像你真的在享受校園生活似的。」
沈瑜看著這行字，愣了一下。
享受嗎？他自己也不確定。
他想了想，打字回過去：「當學生自然要好好享受學習生活啦。」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句：「好吧，那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好。」
沈瑜回完最後一條，把手機放到床邊，關掉檯燈開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