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啟航舞社,大練習室。
距離演唱會只剩最後幾天,今天要進行出發前的最後一次完整彩排。
練習室里的空氣比平時繃得更緊,連趙然都難得地沒有在熱身時耍寶,只是沉默地壓著腿,腳尖一下一下地往把杆上夠。
曹尚以站在鏡子前,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舞台平面圖和流程單,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掃過四個人的臉。
「最後過一遍流程,過完收工。」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這次演唱會規格高,現場調度複雜,走錯一步,撞到人還是小事,打亂了整體節奏,丟的不只是你們自個兒的臉,更是咱們舞社這塊招牌。」
他頓了頓,目光停在沈瑜身上,語氣加重了幾分:「尤其是你,第一次上這種規格的舞台。燈光一打,台下上萬人的氣場壓過來,和練習室是完全兩碼事。穩住心神,別想太多,把平時練的東西原樣拿出來就行。」
沈瑜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明白。」
音樂響起。四人同時動了起來。
一個月的高強度磨合,效果是肉眼可見的。
從第一個鼓點到最後一個定格,行雲流水地滑了過去。
音樂落定。
四人定格的瞬間,呼吸聲在安靜的練習室里清晰可聞。
曹尚以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音響旁,把進度條往回拖了三十秒,重新播放最後一段,抱著手臂盯著屏幕看了兩遍。
練習室里沒有人出聲,四個人保持著收勢的姿勢,等著他的評價。
他終於直起身,把手機往音響上一擱。
「可以了。」他說,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一絲真正意義上的滿意,「保持這個狀態。上台就按這個來。」
趙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從緊繃狀態瞬間放鬆下來,一屁股坐到地板上,仰頭對著天花板咧嘴笑了:
「老曹,你這句可以了比誇我一萬句都管用。我上次聽你說這兩個字,還是上個世紀的事。」
陳樂怡用手扇著風,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下來,但臉上帶著笑意:「終於……這一個月沒白熬。我感覺我的腳底板都快磨出繭子了。」
沈瑜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身形拉長了不少,一個月的體能訓練讓肩膀的線條比以前平直了,腰腹收緊之後整個人看起來不再是以前那種軟乎乎的少年體態,開始有了一點挺拔的輪廓。
和一個月前第一次站在這間練習室里對著鏡子手足無措的那個自己相比,鏡子裡這個人,確實有點陌生。
但又覺得,好像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
「別急著放鬆。台上和練習室是兩回事。燈光、音響、觀眾、還有歌手本人的臨場發揮,變量多得很,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你們都得在零點幾秒內做出調整。明天去現場彩排,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他看向陳樂怡,「尤其是你,樂怡。你和歌手的互動段落多,眼神、手勢、站位距離給我掐准了。他可不是我,沒耐心陪你一遍遍重來,現場也不會有人喊停等你調整。」
陳樂怡收起了笑意,正色點頭:「明白。」
曹尚以的目光又轉向沈瑜,語氣放緩了半分,但分量一點沒減:「家裡和學校都溝通好了嗎?下周演出,得請假,課程肯定要落下一些。」
「都說好了。」沈瑜回答。
父母那邊自然是無條件支持的,班主任楊慧那邊,他簡單說明情況後,楊慧沒有多問,只是讓他把請假期間的作業提前領走,回來之後補交。
「行。」曹尚以把平面圖和流程單往包里一塞,拍了拍手,「明天早上九點集合,別遲到。遲到一分鐘,自己想辦法去現場。」
當晚,沈瑜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了。
洗了個熱水澡,熱水沖在肩膀和後背上,渾身肌肉那股酸乏勁兒被沖淡了些,整個人鬆了下來。
他吹乾頭髮,坐到書桌前,習慣性地打開手機。
「曹門受害者互助會」群里,趙然發了一長串消息,從明天的集合時間,天氣情況到必備物品列得密密麻麻,
陳樂怡在下面回了一條「你是我媽嗎?」
趙然秒回:「我是你隊友,愛你呦。」
緊接著陳樂怡發了一個暴打表情包。
沈瑜看著一長串消息,差點沒笑出來。
第二天,眾人來到演唱會場館。
場館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室內體育館,能容納一萬八千人。
沈瑜跟在曹尚以身後下車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場館外圍已經架起了好幾排護欄,上面掛著演唱會的巨幅海報。
演唱會兩天後才開始,但場館外已經聚集了許多穿著應援色、拎著手幅和燈牌的粉絲聚集在陰涼處應援。
正門外最顯眼的位置立著一面巨大的花牆,粉色和白色的鮮花拼成歌手的名字。
「走員工通道。」曹尚以在前面帶路,
趙然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仰頭看場館外牆上的巨型海報,感嘆了一句:「好大。」
陳樂怡走在沈瑜旁邊,偏頭看了他一眼:「緊張嗎?」
她的聲音不高,被遠處粉絲的尖叫聲蓋掉了一半,但沈瑜還是聽到了。
「還行。」沈瑜說。
他說的是實話,此刻占據他心裡的更多的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期待。
上一次站在有觀眾、有燈光的舞台上,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別慌,」趙然從後面趕上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有哥在,你只管跟著節奏走就行。」
員工通道是一條長長的、燈光慘白的水泥走廊,和外面光鮮亮麗的海報、花牆、粉絲尖叫形成刺眼的對比。
走廊兩側堆著各種航空箱、桁架和還沒來得及展開的布景板。
戴著頭戴式耳麥的工作人員步履匆匆地穿梭其中,偶爾有人掃他們一眼,看到是曹尚以後招呼一聲便收回了目光。
順著工作人員指引,他們穿過走廊,推開一扇厚重的鋼質門,然後舞台就突然出現在眼前了。
那是一個巨型四面台,主舞台向前延伸出三條T型通道,通道盡頭各有一個圓形副台,舞台表面是LED地屏,此刻正播放著測試用的動態畫面,流光溢彩地從腳下掠過。
穹頂的射燈全部打開,幾束巨大的光柱交叉掃過整個場館,。
整個場館在燈光的籠罩下顯出一種不真實的、介於現實與夢境之間的質感。
看台上還空無一人,但座位已經整齊地碼好,一萬八千個座位,正對著這座發光的巨大舞台。
四個人站在舞台下方,不約而同地安靜了幾秒。
「別愣著。」曹尚以的聲音把他們拉回來,「去後台換衣服,然後到舞台右側等著。等歌手團隊那邊走完主流程,會留時間給我們走台。時間緊,流程密,該動的動,不該動的時候原地待命,別給現場導演添亂。聽明白沒有?」
「明白。」四個人齊聲回答。
後台更衣室是幾間臨時隔出來的簡易隔間,用灰色防火板隔開。
房間不大,一面鏡子,一排掛鉤,一張長條桌。
他換上演出服。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身黑,身形被利落的剪裁襯得比平時更挺拔了幾分,肩膀的線條在黑色面料的包裹下顯得輪廓分明。
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其他三人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走。」曹尚以在前面打了個手勢,四個人跟上。
舞台右側的候場區已經站了好幾組人。
有其他舞社的伴舞,有負責道具和威亞的技術組,還有幾個拿著對講機的現場導演助理在低聲溝通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