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河出道二十餘年,卻依舊穩居一線,當他和其核心團隊抵達現場的時候,整個後台的氛圍就變了。
他一身簡單白色運動套裝,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面,在經紀人、助理與保鏢的簇擁下步入內場。
即便包裹嚴實,那份鬆弛又自帶焦點的氣場,仍瞬間抓住了全場目光。
他走到台前,摘下帽子和口罩遞給助理,露出了那張被歲月與鏡頭格外優待的臉。
三十五歲的年紀,因常年嚴苛的自我管理,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
更難得的是,少年成名並未磨損他眼中的光亮,也未奪走那份赤誠,這正是他長紅不衰的秘訣。
「曹老師,辛苦。」溪河朝曹尚以點頭示意,語氣熟稔客氣。
他的團隊與啟航舞社合作多次,彼此已是老相識。
隨即目光掃過曹尚以身後的四人,在沈瑜臉上略微停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呦,來了張新面孔?年紀看著挺小。」
曹尚以側身,示意沈瑜上前半步:「沈瑜,今年十五歲,我剛收的新徒弟,進舞社時間雖然不長,但底子和悟性都不錯,今天帶他來長長見識。」
沈瑜連忙鞠躬:「溪河老師好!」
溪河露出一個頗感興趣的笑容:「你好你好。十五歲?巧了,我也是十五歲出道。第一次上這種規模的舞台?」
沈瑜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是,第一次。」
溪河笑了笑,語氣隨意:「別緊張。跟著你們曹老師,按排練的來。舞台上最怕想太多,把心放進音樂里,其他的,交給身體的本能。」
他說話時,周遭嘈雜自動降級,這是一種無形的、屬於絕對核心的氣場。
「抓緊時間,對一遍流程。」溪河不再多言,拍了下手,轉身走向舞台。
彩排正式啟動。
音樂前奏響起的剎那,沈瑜與另外三人迅速進入站位。
當溪河的嗓音通過頂級音響震顫整個場館時,一種奇異的、屬於現場演出的生命力在空氣中盪開。
不愧為屹立多年的一線唱跳歌手,溪河的舞台掌控力堪稱教科書級別。
每一個走位、眼神、氣息轉換都精準而富有感染力。
沈瑜全神貫注,將自己徹底融入編舞的律動。
巨大的舞台在腳下延伸,燈光流轉,投下變幻的光影。
有那麼幾個瞬間,當他完成一個高難度騰挪轉身,落地時目光掃過下方那片無比空曠、卻即將被填滿的觀眾席時,心臟會重重一跳。
那不是怯場,而是一種滾燙的渴望。
渴望有一天,自己能真正站在那片光的中央,而非邊緣。
一輪完整彩排結束,溪河微喘著走到側台,接過助理遞上的水和毛巾。
他喝了幾口,很自然地踱到沈瑜身旁,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小朋友,有沒有興趣來我工作室試試?我們也在簽有潛力的新人。」
沈瑜微怔。
這是……橄欖枝?
不遠處的趙然正仰頭喝水,聞言差點嗆到,瞪大眼睛看過來。
連一向淡定的林瑞文也抬了抬眼。
溪河笑了,擺擺手:「別緊張,隨口一問。只是覺得你資質不錯。當然,你還小,不著急決定。」
沈瑜迅速整理思緒,禮貌地回應:「謝謝溪河老師賞識。我暫時沒有這方面的計劃。」
溪河點點頭,臉上沒有絲毫被拒絕的不悅,反而多了一份欣賞:「行,不急。記住,這行吃天賦,更吃心性。好好練,我看好你。」
說完便轉身與工作人員討論下一環節去了。
他剛一走,趙然幾人就圍了過來。
「我靠!他真問你了?想簽你?」趙然激動地壓低聲音,「牛啊沈瑜!那可是溪河的工作室!你知道他們簽人有多挑嗎?」
陳樂怡一臉瞭然:「正常操作。溪河老師惜才,看見好苗子就想劃拉到自己麾下。他以前也問過我,不過我志不在此。」
趙然嘿嘿笑著拍沈瑜的肩:「說真的,溪河老師眼光毒。沈瑜你這條件,當伴舞是有點浪費。」
林瑞文安靜聽著,目光落在沈瑜臉上,雖未言語,但眼神裡帶著清晰的贊同。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沈瑜將話題輕輕帶過。
話音剛落,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斜刺插了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呵,真會來事兒,彩排現場就忙著攀高枝了。」
幾人同時轉頭。
說話的是旁邊「墨舞空間」的舞者,叫簡超。
他所在的舞社也是業內好手,此次同樣承擔部分伴舞,算是潛在競爭對手。
簡超本人技術不錯,但性格張揚,向來眼高於頂。
尤其是對那些外形條件比他好,更容易獲得舞台關注的舞者。
趙然臉色一沉:「簡超,你嘴裡放乾淨點!」
「誰應就說誰唄。」簡超雙手插兜,下巴微揚,目光釘子似的釘在沈瑜身上,上下掃視,嗤笑道,「長得是挺能唬人,難怪能被看上。不過這種大場面,光靠臉可站不穩。小心到時候上去腿軟,那可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氣氛瞬間凝滯。
陳樂怡眉頭緊蹙,林瑞文眼神冷了下來。
沈瑜抬手,輕輕攔了一下眼看就要上前的趙然。
他看向簡超,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靜:「舞台穩不穩,跳了才知道。至於你……」
他的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片刻。
「長得抱歉就少開口。畢竟,醜人就算上了台,也沒人會盯著你的臉看。」
簡超臉色驟然鐵青。
他長相普通,最恨別人提這個,尤其嫉妒那些外形出眾的舞者,而這句話精準地戳到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向前一步,卻被自己舞社的領隊厲聲喝止:「簡超!精力多的沒處用是不是?馬上就到我們聯排了,再惹事你就別上了!」
簡超胸膛起伏,狠狠剜了沈瑜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句「走著瞧」,才極度不甘的轉身離去。
趙然沖他背影做了個白眼,回頭對沈瑜豎起大拇指:「厲害啊兄弟,一擊斃命!一句話就給他整破防了。」
沈瑜搖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我只是實話實說。」
不遠處,正在和燈光師溝通的曹尚以,將剛才的小衝突盡收眼底。
他沒過來,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繼續專注於手頭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