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0日，周六，早上七點半。
沈瑜站在穿衣鏡前，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
橙白格紋工裝馬甲搭著簡單的印花白T，下面是漸變藍破洞工裝褲，腰間松松垮垮掛著條細金屬鏈，腳上一雙亮黃色板鞋，脖子上疊戴著兩條細銀鏈。
頭髮就是平時的微分碎蓋，沒特意做造型。
下樓時，周靜安已經在餐桌旁等著了。
知道他今天要去面試，周靜安可是激動的不行，早早就讓阿姨準備早餐。
「快吃快吃，吃飽了才有力氣面試。」
沈瑜坐下來吃早飯，周靜安坐在對面，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身份證帶了嗎？要不要裝塊巧克力？萬一排到下午，餓了怎麼辦？」
「都帶了，媽。」沈瑜抬頭看她，「您別緊張。」
「我不緊張，我一點都不緊張。」周靜安嘴硬，沈瑜沒戳穿她。
吃完早飯，沈瑜背上包準備出發。
周靜安送到門口，拉住他，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行了，去吧。正常發揮就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就算不行也沒關係。」
沈瑜點點頭：「嗯。」
走出門，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了。
五月的早晨，空氣裡帶著點濕潤的草木香。
他在小區門口叫了個輛車，報出目的地的時候，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那邊今天是有個節目在面試吧？」司機是個話癆，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一大早我就拉了好幾趟了，全是跟你差不多大的年輕帥小伙，一個個收拾地精神得很，你也是參加那個的嗎？」
「嗯。」
「那加油啊小伙子。」司機在後視鏡里沖他豎了個大拇指，「我看你這模樣氣質，肯定能成，以後要是成了大明星，可別忘了坐過我的車。」
「謝謝師傅。」沈瑜朝司機笑了笑。
——
八點二十分，上星國際會展中心A館。
沈瑜提前半小時到達，可進去時，偌大的展廳里已經擠滿了人，烏泱泱一片，全是年輕的面孔。
十七八歲到二十出頭，也有看起來更大一些的，估計是卡著年齡上限來的。
沈瑜感覺像進了彩虹屋。
髮型五花八門，有全染的，有挑染的，有捲毛，有髒辮……
穿著也是各有風格。
有穿oversize嘻哈套裝的，褲子拖到地上掃灰，有隻穿一件緊身背心的……
還有畫著濃顏舞台妝，眼線飛上天的。
還有直接穿著校服的。
……
沈瑜收回目光，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裡待著。
旁邊有兩個男生正湊在一起小聲討論。
「你準備跳什麼？」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衛衣的高個子問。
「街舞，練了兩個月了。」矮個子的回答，「你呢？」
「我唱歌，周杰倫的《晴天》。」高個子男生說著，清了清嗓子，似乎想展示一下，又趕緊閉上嘴，「算了算子，我怕現在唱了，等會嗓子啞。」
「跳舞嗎？」
「不跳，我只唱歌。」
「這可是選秀，不會跳舞很吃虧的。」矮個子男生繼續說，「你看那些出道的，有幾個是純vocal？一大半都是舞擔。」
「那也不一定。」高個子不服氣，「vocal也很重要。而且跳舞的人那麼多，唱歌好的反而稀缺，我就是衝著主唱位去的。你沒看那些男團，主唱都是稀缺資源。舞擔一抓一大把，真能開口唱的沒幾個。」
兩人爭論了幾句，又安靜下來。
周圍吵得厲害。
有人在背自我介紹，有人在練聲，「咪咪咪嘛嘛嘛」的，還有人在打電話。
沈瑜抬眼往門口看，幾個扛著長槍短炮的站姐擠在警戒線外，正對著裡面拍。
有個站姐踮著腳尖，努力把鏡頭越過人群，對準某個男生。
那男生顯然也發現了，立刻挺直腰板，撩了撩額前的碎發，側過臉露出下頜線，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引來旁邊幾個人羨慕的目光，也有人撇了撇嘴別過頭去。
今天只是線下面試的第一天。
官網上寫著，面試共有5天，每天一千人左右。
光是A市就有超過五千人通過了初篩，更別說還有其他六個城市的面試點。
全國加起來，不知道有多少人擠破了頭想進這個門。
畢竟是囤積了好幾年的練習生。
前幾年選秀停擺，多少人在等，在盼著這一天。
現在門終於開了，所有人都涌了進來。
可最終能進營錄製的，只有兩百人。
這兩百個名額里，還有一大半早就被各大經紀公司內定了。
那些已經簽了約、訓練了好幾年的練習生，面試不過是走個過場，甚至有些都不用面試。
真正留給他們這些個人練習生的名額，少得可憐。
沈瑜收回目光，沒在多想。
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好了，剩下的，交給舞台就好。
九點整，一個穿著黑色馬甲的工作人員拿著喇叭走了過來，扯著嗓子喊：
「都安靜！拿好你們的身份證和面試通知單，排成五隊來核實信息！不要擠，一個一個來！」
人群立刻涌了上去。
沈瑜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工作人員效率很高，隊伍移動得比想像中快。
工作人員接過沈瑜手裡的身份證和面試通知單，在電腦上敲了幾下，抬頭掃了他一眼，隨後從塑料盒裡拿出一枚藍底白字的牌子遞給他。
上面印著：A089.
「去那邊等候區坐著，叫到號會有人帶你去面試間。下一個！」
沈瑜道了聲謝，拿著號碼牌走進等候區，把號碼牌別在衣服上，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
有人在默默練聲；有人戴著耳機搖頭晃腦，顯然是在過舞蹈；有人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有人緊張得坐立不安。
也有看起來很輕鬆，毫不在意的。
一個染著紅髮的男生正翹著二郎腿打遊戲，旁邊還有兩個湊在一起看視頻，笑的前仰後合，引來不少關注。
沈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周圍的嘈雜聲漸漸淡去，只剩下自己平穩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