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共有十個房間，每次進去十個人。
所有人都在同一個房間候著，前面的人表演，其他人就在旁邊看著。
這大概是節目組有意為之，為了檢驗練習生的心理素質，看他們在被一群人盯著的時候還能不能正常發揮。
畢竟上了舞台，台下是成千上萬的觀眾，鏡頭後面是無數雙眼睛。
如果連九個同齡人的目光都扛不住，那也不用談什麼未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等候區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每叫到一組號碼，就有人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走向面試間方向。
有人腳步沉穩，一看就是經歷過大場面的。
也有人腿都在抖。
是真的抖。
沈瑜看見一個男生站起來的時候，褲腿都在輕微晃動。
他旁邊的同伴拍了拍他的後背，那男生點點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有的小組進去半小時就出來了，表情複雜，看不出是好是壞。
也有小組進去快一個小時還沒出來，外面的人就開始小聲議論。
「那是哪組啊？進去這麼久？」
「B060那組吧，進去好久了，快一個小時了。」
「這麼久？是不是說明裡面有人表現的很好？倒是多問了？」
「也有可能是表現的太差，被導師罵了。」
「不可能，這麼多人呢，導師沒那麼閒。肯定是表現的好才時間長。你想啊，要是表現差，直接刷掉就好了，何必浪費時間。」
「有道理……」
「我聽說那些有經紀公司的練習生，老師都會多留意一會兒問問題。」
「那B060里有大公司的？」
「誰知道呢？看不出來。」
議論聲此起彼伏。
沈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號碼牌：A089
還得等一會兒。
「兄弟，你是不是準備的特別好啊？我看你坐這兒半天了，一點都不慌。」
沈瑜轉過頭。
說話的是旁邊座位的男生，染著一頭亮眼的黃髮，穿著一身全黑綁帶裝，金屬鏈條從肩膀纏到手臂，下半身肌肉裸露，耳朵上戴著銀圈，化著淡淡的煙燻裝，看著二十出頭，眉眼間帶著點沒心沒肺的帶痞氣。
「沒有。」沈瑜收回目光。
「那就行，我還以為我穿得太誇張了。」黃毛扯了扯身上的綁帶，咧嘴笑了，「我媽說我穿得像個唱戲的，我說你不懂，這叫舞台記憶點。造型要大膽，讓人一眼就被記住。」
他自來熟地往沈瑜這邊湊了湊：「別介意啊，我就是看你坐這兒半天了，一動不動，就閉著眼睛。你是不是在冥想呢？我聽說很多藝人上台前都這個，什麼深呼吸放空大腦，調整狀態什麼的，聽著就很厲害。」
「沒有，就是在腦子裡過一遍動作。」
「那也厲害，我不行，我一想動作就緊張，越想越忘，所有我就找人聊天，聊著聊著就忘了緊張，不介意我跟你嘮會吧？」
沈瑜點點頭。
「我叫穆澤凱，A081，你呢？」
「沈瑜，A089.」
「我去，咱倆一組！」穆澤凱眼睛忽然一亮，拍了下大腿，「緣分啊！這不更得認識認識。」
沈瑜也有些意外。
他掃了一眼穆澤凱的號碼牌，確實是A081.
「對了，你準備跳什麼？」
「現代舞。」
「可以可以，」穆澤凱點點頭，表情認真起來，「現代舞有質感，你跳起來肯定好看。我跟你說，我跳的是sexy風格的。就是那種……你懂的，撩人的，性感的。」
他壓低聲音，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
「就是那種扭來扭去的，眼神要勾人，動作要帶感。我媽說我扭起來像個蛇精病，我說媽你不懂，這叫藝術，叫舞台表現力。」
沈瑜：「……」
「不過我覺得還行吧。」穆澤凱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完全不需要沈瑜回應也能單方面推進話題，「我練了一個月呢，天天對著鏡子練眼神。你呢，訓練了多久？」
「五六年了。」
「我去，那你是童子功啊，我這種半路出家的跟你比不了。我練了才半年，還是報的速成班，老師說我骨骼清奇，適合走sexy路線。」
他頓了頓，又問：「哎，你緊張不？」
沈瑜想了想：「還好。」
「你別看我現在很淡定，其實我慌著呢，我剛才去廁所，洗手的時候手抖得跟啥一樣。我就對著鏡子說，穆澤凱你行的穆澤凱你行的，說了十幾遍才穩住。」
沈瑜難得安慰了一句：「別緊張。」
「我現在不緊張了，你多大啊，看著挺小。」穆澤凱問。
「十七。」
「十七！」穆澤凱捂住胸口，一副受到暴擊的樣子，「我都二十五了！完了完了完了，我這麼大年紀還來跟你們小孩搶飯吃。」
沈瑜看著他那張帶著點痞氣但此刻寫滿誇張痛苦的臉，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哪有，能來就證明你很棒了，選秀看實力，跟年齡沒關係。」
穆澤凱聽完立刻又活了過來：「行啊老弟，會說話。這話我愛聽！不過也是，反正來都來了，就當是圓個夢吧。能進最好，進不了就當來旅遊的。」
「不過我要是進了，我媽得高興死。她天天在家念叨，說兒子啊你什麼時候能上電視讓她也長長臉。我說媽你別急，等我出道了，你天天在電視上看我。」
沈瑜聽著，沒說話。
穆澤凱又說道：「哎，你說我等兒進去，要不要顯擺個pose？就那種，進門先定住，然後甩一下頭髮，眼神掃一圈那種？」
沈瑜回應他：「你覺得舒服就行。」
穆澤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道理，要是太刻意了反而太假。行，那我就自然點。」
他剛說完，工作人員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
「A080-A089！準備入場！」
穆澤凱騰的一下站起來，扯了扯身上的綁帶，又理了理頭髮。
「走了走了，到我們了！」
沈瑜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過去。
前面已經站了七八個人，都是這一組的。
有人在做最後的深呼吸，有人在活動手腕腳腕的，有人在面無表情地看著面試間的方向。
沈瑜走過去，安靜地站在隊伍里。
穆澤凱站在他旁邊，還在小聲嘀咕：「深呼吸深呼吸……穆澤凱你行的，穆澤凱你行的……」
面試間的門打開了。
一個工作人員探出頭來，目光掃過他們：「A080-A089？進來吧。」
沈瑜抬起腳，跟著隊伍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