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間約莫五六十平米的空間，對面是一排長桌，坐著三個面試官。
兩男一女，最中間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面前是台筆記本電腦。
左邊是一位扎著低馬尾的女面試官，看著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亞麻質地的米色襯衫，手裡拿著一支筆。
右邊是一位更年輕些的男人，戴著耳釘，頭髮往後梳的一絲不苟，同樣是手裡拿著筆。
三人身後的牆上貼著《創造之冠》的logo。
房間左側是一排座椅。
每組十個人，輪流展示，不展示的練習生就坐著，全程不打斷，直到整組結束。
正前方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台攝像機，紅色的指示燈亮著。
從踏進這扇門的那一刻起，每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已經被記錄在案。
十個練習生排成一排面對考官站立，齊聲喊道：「老師好。」
中間的面試官們抬眼掃過眾人，點點頭：
「面試總時長控制在五分鐘之內，按號碼順序依次進行，A080先開始，其他人請到旁邊坐下等候。」
眾人無聲散開。
沈瑜坐到一個空位上，穆澤凱在他旁邊坐下。
他將自己的一隻手攤開伸到沈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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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裡亮晶晶的，全是汗。
「兄弟，我手心全是汗。」
「放輕鬆，別緊張。」
A080已經站到了場地中央，是一個長著娃娃臉的男生。
他的站姿很規矩，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各位面試官好，我叫曾譯山，今年21歲，訓練時長半年。」他微微鞠了一躬，聲音開頭有點顫，說到後半句才穩住，
「我今天帶來的是一首歌曲，《戀人》。」
沒有伴奏，沒有話筒。
面試環節不允許帶任何輔助設備，所有才藝展示都是純人聲和純動作。
他清唱了四句，音色還行，但氣息不穩。
高音往上走的時候喉位跟著跑了，最後一個音收尾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換氣點沒找准。
「評委老師，我的表演結束了。」他匆匆鞠了一躬，低著頭退到座位上。
沈瑜看見他坐下時，手放在膝蓋上的手還在輕輕發抖，看來是緊張的不行。
「A081，穆澤凱。」
穆澤凱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場地中央。
他朝面試官鞠了一躬，九十度，然後直起身。
「各位面試官好，我叫穆澤凱，今年二十五歲，個人練習生。」
他的聲音很響亮，和剛才在等候區發抖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肩膀打開，下巴微揚，嘴角掛著一絲痞氣的笑，眼神直接迎上三位面試官的目光，沒有躲閃。
「今天帶來的是我自己編的一支舞，sexy風格。」
中間那位點了下頭，「開始吧。」
穆澤凱閉上，再睜開時，身體已經跟著無聲的節奏律動起來。
肩膀先動，然後是腰胯，然後是膝蓋，wave從頸椎一路滾到尾椎。
每一個動作都慢得過分，但又恰到好處。
那種扭動不是油膩的，而是帶著一種奇怪的美感。
確實像他說的那樣，在扭來扭去。
但也不全是。
他的扭來扭去帶著一種難得的力量感。
那些綁帶和金屬鏈條在動作聲輕輕晃動，偶爾碰到一起發出細碎的響聲，反而給無聲的表演增添了一種意外的節奏感。
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神。
他看向面試官的時候，嘴角微微揚起，那種痞氣裡帶點勾人的味道，竟然真的有點東西。
眼神掃過女面試官時，對方下意識往後靠了靠椅背，隨即又坐直。
最後一個動作，他單膝跪地，身體後仰，右手從胸前划過，眼神帶著點攻擊性掃向全場。
再站起身時，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還算平穩。
「謝謝面試官。」他鞠了一躬。
中間那個面試官微微挑了挑眉。
女面試官先開了口：「聲樂有準備嗎？」
穆澤凱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被問這個。
他老實說道：「準備了，但唱得不太好。」
「唱兩句聽聽。」
穆澤凱想了想，開口唱了一首眾人耳熟能詳的老歌。
一首九十年代的經典老歌，幾乎每個人都會哼兩句的那種。
一開口，就知道確實唱得不太好。
音準飄忽，氣息不穩，高音上不去就自動降調。
但勝在感情充沛，唱到動情處還閉著眼，一副很投入的樣子。
一曲唱完，他自己先笑了，有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師，我有點跑調了。」
女面試官也笑了，沒評價，只是說：「好的，辛苦了。」
穆澤凱退回來，坐到位置上。
「嚇死我了，總算熬過去了。」
「表現的不錯。」沈瑜低聲說。
「A082。」
一個穿黑色舞蹈服的男生站了起來。
他留著乾淨的黑髮，長相不算驚艷，頭髮是自然的黑色，但看著很舒服，站在那裡幾杯挺得很直，是舞蹈生特有的挺拔舒展。
「各位老師好，我叫顧嶼，今年十八歲，我準備的是一段中國舞。」
話音落下，他直接起勢。
第一個翻身就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接著腳尖點地，旋轉，再旋轉，連續三個點轉，落地無聲。
沒有音樂，卻能從他的動作里感受到韻律，抬手投足間全是十幾年功底磨出來的質感。
一分半鐘，他收勢，雙手合於胸前，微微頷首。
面試官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中間的男人第一次主動開口提問：「練了多久？」
「十一年，老師。」
「科班？」
「對，藝校在讀。從小學開始一直在專業院校學習。」
男人點了點頭，說道：「好，辛苦了。」
穆澤凱湊到沈瑜耳邊，壓低聲音，用氣聲說：「這人有點東西啊。十一年童子功，剛才那幾下，我看傻了都，要是我，早就暈了。」
沈瑜沒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選手水平參差不齊。
A083彈了一段指彈吉他，沒有唱，技巧很熟練，但全程低著頭看指板，從沒抬起來看一眼。
A084唱了一段自編的饒舌，氣勢倒很足，但全程沒有壓上韻，唱到最後自己都笑了。
A085跳了locking，動作乾淨利落，可表情從頭到尾都繃的緊緊的，像在做廣播體操。
A086唱了一首抒情歌，情感投入很好，聲音也乾淨，但氣息太淺，唱到後半段明顯很吃力，肩膀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上提。
號碼一個一個往前跳。
有些人的名字還沒聽清，表演就已經結束了。
終於。
「A0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