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點了點頭。
他選的歌是《涼涼》。
這首歌當年隨著電視劇《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火遍大江南北。
但鮮少有人敢在面試現場唱它,尤其是男聲。
這首歌的音域跨度極大,對氣息的控制要求苛刻,更別提那種纏綿入骨的蒼涼感,不是一般流行歌能把握的,稍不留神就會變成矯揉造作的災難現場。
選這首歌,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
當初定歌時,郝穎曾勸過他:「這首歌對男生不太友好,男生的聲帶厚度和女生不同,很難唱出那種悽美的顆粒感。當然,選它也有選的好處,如果能唱好,評委的印象分會很高,但風險很大,你自己決定。」
沈瑜想了想,說:「我想試試。」
此刻,站在面試間中央,他微微調整呼吸,將所有的雜念摒除在外。
「入夜漸微涼,繁花落地成霜……」
第一句出來,房間裡的空氣仿佛被輕輕按下一個暫停鍵。
他的聲音不是那種少年特有的單薄清涼,而是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厚度。
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卻又不是那種刻意的字正腔圓,而是帶著自然的語感,像在說一個故事,又像在深夜的窗前自言自語。
面試官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在遠方眺望,耗盡所有暮光,不思量~,自難相忘~」
副歌前的過渡段落,他的氣息從腹部伸出被均勻地推上來,拖著每一個字符,不急不躁。
一句唱完,幾乎聽不見換氣的聲音。
然後副歌來了。
「涼涼夜色為你思念成河,化作春泥呵護著我……」
那聲音穩穩地掛在高處,像一隻風箏在風中飄著,線卻攥在手裡,收放自如。
高音不是硬頂上去的,是放上去的。
氣息托著聲音,順著旋律的弧度,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每一個字都帶著情感,像是在回憶,像是在告別。
中間的面試官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沈瑜臉上,沒有移開過。
他做這行十幾年,見過太多有天賦的小孩。
唱歌好的,跳舞好的,長得好的,什麼樣的都有。
但像沈瑜這樣,站在那裡就自帶氣場,一開口就能抓住所有人注意力的,太少了,這讓他感到了一絲久違的驚艷。
唱歌紮實,舞蹈專業,外形條件更是沒得挑。
更重要的是,他才十七歲。
十七歲有這樣的颱風,這樣的控制力。
只要不走歪路,再給他幾年時間的打磨和歷練,這孩子能走到哪一步?
這不就是他們這檔節目千辛萬苦想要尋找的ACE嗎?
穆澤凱在後面張著嘴,下巴遲遲沒有合攏。
他原本以為沈瑜只是跳舞好,畢竟剛才那一段確實碾壓全場。
但萬萬沒想到,唱歌也那麼好。
不對,這已經不是好聽能概括的了。
這簡直是一種降維打擊。
他在心裡默默把自己剛才那段跑調的唱歌和沈瑜的放在一起比了比,比完之後,得出了一個扎心的結論。
自己那都不叫唱歌,充其量只能叫念經。
旁邊的顧嶼也看得目不轉睛,眼神里的震驚藏都藏不住。
沈瑜唱這首歌的時候,腦海里浮現的,是前世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十五歲,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不夠好,不明白為什麼努力了五年卻連一個出道位都站不上去,明明他的人氣不差。
後來他想明白了。
不是不夠好,是還不夠好。
不是不夠努力,是方向錯了。
不是沒有機會,是機會來的時候,他還沒有準備好。
如今的自己,已經走出了另一條路。
他把那些東西,都放進了這首歌里。
「涼涼天意瀲灩一身花色,落入凡塵傷情著我……」
第二段副歌,他的聲音更放開了。
聲音比剛才更亮,像破曉中的第一縷光,穿透雲層,灑下來。
氣息卻依然穩,每一個字都像被仔細擦拭過的玉,溫潤,卻有質感。
房間裡安靜極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了。
其餘九名練習生都在看著沈瑜。
原本還有人因為之前導師的話而感到不服氣。
畢竟只是跳了個舞,舞蹈好的人多了去了,至於這樣當眾表態嗎?
現在歌聲一出,那點不甘和嫉妒瞬間煙消雲散。
他們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沈瑜不止會進這個節目,就算進去了,也絕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最後一句。
「涼涼十里何時還會春盛,又見樹下一盞風存……」
聲音漸漸低下去,像潮水退去,像夜色漸深,像一個人轉身走進雨里,再也沒有回頭。
尾音消散在空氣中,餘韻還在房間裡繞。
一首歌完,所有人都意猶未盡。
中間的面試官第一個打破沉默。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好。」他說。
就一個字。
女面試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看向沈瑜的目光里滿是驚喜。
這真的是一個好苗子。
不,不是好苗子,是天生的實力派偶像。
「這首歌,」她開口,「你選得很好,唱的也很好,很好地展示出了你的綜合實力,尤其是情感處理得方面,超出了我的預期。」
沈瑜微微欠身,謙遜地回應:「老師過獎了,」
「不要謙虛,你真的很厲害,這是我的心裡話。」女面試官笑著搖頭。
「剛才聽你唱歌的時候,完全忘了你才十七歲。那個情感濃度和氣息控制,很多人練幾十年都未必能達到你這個水平。」
她還想說什麼,旁邊的面試官看了一眼計時器,低聲提醒了一句。
其實時間早就超了。
沈瑜的舞蹈加唱歌,早已超過五分鐘了。
但沒有人在意。
好的表演,值得等待,也值得被尊重。
她點點頭,收回話頭。
中間的面試官清了清嗓子,目光從沈瑜身上移開,掃過在場所有人,恢復了職業性的嚴肅:
「好了,你們這一輪的面試正式結束,回去等通知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目光不自覺地落回沈瑜身上:「結果不會太久。」
這話說給誰聽的,所有人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