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0號,B市,晴。
沈瑜乘坐的航班下午一點準時落地。
他拖著黑色行李箱走出大廳,視線越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接機口處舉著的牌子。
「你好,我是來參加節目的練習生。」沈瑜走到舉牌的男生面前。
「行,節目組的大巴在停車場。」男生單手舉牌,另一手往側後方一指。
「你從這個出口出去,右拐走到底,灰色大巴,車門處有工作人員,等坐滿了就發車。」
沈瑜道了聲謝,拖著行李箱往停車場走。
停車場很大,走了五六分鐘才看到那輛灰色大巴。
車身上沒有任何節目相關的標識,看著就像一輛普通的旅遊包車。
沈瑜走過去,遞上身份證。
選管低頭核對,又抬頭看了他一眼,在名單上找到他的名字,打了個勾。
「行,隨便坐。」
沈瑜把行李箱放進底層的行李艙,轉身上車。
車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散落在不同的排數,各自安靜待著。
所有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沒人主動開口說話。
沈瑜找到個空位坐下,掏出手機給周靜安發信息:「媽,我到了。」
周靜安秒回:「到了就好。吃飯了嗎?那邊熱不熱?記得多喝水,別貪涼,照顧好自己。」
「還沒吃,大巴上有空調,放心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回完消息,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口袋,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陸續有練習生上車。
雖然沒人說話,但每上來一個人,車廂里就會掀起一陣輕微的騷動,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抬頭看一眼。
人越來越多,原本安靜的車廂漸漸有了細碎的說話聲。
後排兩個男生開始聊各自的公司,一個說自己公司伙食好,另一個吐槽公司管得嚴,說著說著就扯到了即將到來的初舞台。
沈瑜旁邊的座位一直空著,直到一個男生坐了下來。
男生皮膚很白,個子不算特別高,但比例很好,圓眼睛圓鼻頭,看著像個沒長開的高中生。
他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拉鏈上掛著一隻晃來晃去的毛絨小蜜蜂。
剛坐下,他就從包里掏出一個全麥麵包,撕開包裝狠狠咬了一大口。
嚼了兩下,他忽然轉過頭,把另一個麵包直接塞到沈瑜手裡:
「你吃嗎?我還有好幾個。指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吃上飯,先墊墊,我這是全麥麵包,吃了不胖的。」
沈瑜接過麵包:「謝謝。」
「沒事兒,客氣啥。」男生咽下嘴裡的東西,伸出手晃了晃,「我叫姜蜜,蜂蜜的蜜。你呢?」
「我叫沈瑜。」
「哪個瑜?」
「周瑜的瑜。」
「哦。」姜蜜點點頭,又咬了一口麵包,語氣很自然地問,「你也是個人練習生?」
「嗯。你呢?」
「我也是!」姜蜜眼睛一亮,整個人都轉過來了一點,像是找到了同類。
「我之前還擔心來著,怕這車上全是大公司的,就我一個單打獨鬥的。」
之後,他小聲說:「我跟你說哦,這車上至少有一半都是大公司的,你看咱們前排那幾個,就是燃點的,連衣服都是統一的。」
沈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到前排幾個男生穿著同款不同色的基礎款襯衫,正湊在一起低聲說笑。
「你還做功課了?」
「那必須啊!」姜蜜一臉認真,「來之前我把能搜到的練習生資料全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慌,好多大神啊,又是出道又是冠軍的,感覺我就是來湊數的。」
他嘆了口氣,耷拉著腦袋:「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行,剛才在機場差點買票回家。」
「來都來了,盡力就行。」沈瑜說。
姜蜜眼睛瞪的圓圓的:「你這心態,穩得一批啊,感覺你一點都不緊張。」
「只是沒寫在臉上而已。」
「我可不行,我有點緊張。來的時候期待得不行,結果真到了,看到這麼多同行,突然就想回家了,你說我是不是很慫?。」
「正常。第一次都這樣。」
「你爸媽支持你來嗎?」姜蜜又問。
「挺支持的。」
「那挺好。」姜蜜羨慕地嘆了口氣,「我媽一開始死活不同意,覺得這條路不靠譜,跟我吵了好幾次架,最後我跟他保證,就試這一次,不行就乖乖回來復讀考大學,她才鬆口的。」
他把空了的麵包袋揉成一團塞進包里,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算了,就像你說的,來都來了,拼一把唄,不然還能怎麼樣?」
說完,他閉上眼睛,可沒過兩分鐘,又睜開眼。
「哎,說真的,你真的好淡定啊,坐你旁邊我都感覺放鬆了不少,希望到時候我們能分到一個宿舍,到時候還能互相照應。」
「希望吧,得看節目組安排。」
姜蜜點點頭,這次終於安靜下來,重新閉上眼睛。
大巴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鐘,車廂里漸漸坐滿了。
前排坐著的燃點娛樂的幾人,他們之間說話很隨意,互相調侃著,看著得出來關係很好。
「哎?方宇呢?怎麼沒看見他?剛才還在呢?」一個留著捲毛的男生突然問道。
「在最後一排呢,說想睡覺,讓我們別吵他。」
「叫他過來啊,一個人坐那麼遠,萬一有隱藏攝像頭呢?到時候剪出來說我們搞小團體孤立他,又要被罵。」
「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脾氣,倔的跟頭驢一樣。」
「真服了他了,他是不是還生我氣呢?」
「別管了,讓他睡吧。」
幾人聊了幾句,也各自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車門再次打開。
一個男生走了上來。
他踏上車門的那一刻,原本還有些細碎聲響的車廂,瞬間安靜了半拍。
男生肩寬腰窄,黑色短髮里挑染了幾縷藏藍,五官輪廓優越,鼻樑高挺,眉眼之間帶著點冷淡。
他穿著一件灰色薄開衫,內搭黑T,下身是舊灰色微喇牛仔褲,肩上挎著黑色單肩包,包上掛著一隻銀色的金屬蠍子掛件。
他站在車門處, 目光淡淡掃過全場。
對上別人的視線時,會微微點頭示意,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接著他找了個空位坐下,把包往旁邊座位一放,坐下戴上耳機,腦袋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滿車廂的人都在偷偷看他,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