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得不算久,八人放在筷子就沒多耽擱,擦了擦嘴就往練習室走。
路上三三兩兩的練習生往宿舍走,大多耷拉著腦袋,腳步拖沓,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有人抬頭看見A班一行人往練習生的方向去,眼裡閃過驚訝,隨即又變成了瞭然的佩服。
「人家A班的都還回去加練,咱們就這麼回去了?」
「走走走,回去再練一會兒。」
不少原本打算直奔宿舍的人,默默調轉了方向,拖著疲憊的步子又拐回了練習室。
推開門回到練習室,沒人提休息,八人很默契地各就各位,點開了音樂。
就這麼又練了一個多小時,牆上的掛鍾指針慢慢滑向九點。
練習室的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了。
林若華和蕭南潯走了進來,兩人手裡都提著兩個帆布袋子。
「就知道你們肯定還在練?」林若華笑著把袋子放在地上,彎腰掏出冰鎮的電解質水,挨個往眾人手裡遞。
「我和蕭老師繞過來查個崗,給你們帶了點喝的和潤喉糖,練歸練,別忘了補水護嗓子。」
「林老師!蕭老師!」八個人紛紛停下動作,有點意外。
誰也沒想到兩個導師會大晚上專門跑一趟。
「我們剛從B班那邊過來。看了看他們的訓練情況,整體都還不錯,就是幾個基礎弱的還得再趕趕進度,想著你們A班肯定練的更狠,就過來盯一眼,別練傷了。」
沒聊了兩句,兩位老師就直接進入了狀態,留下來給他們做專項指導。
林若華站在一旁,挨個聽他們邊跳邊唱的成果,遇到換氣不對的地方就伸手拍一下後背提醒。
另一邊,蕭南潯背著手在隊伍後面慢慢走,眼神銳利的很,誰動作不到位,誰重心偏了,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走到季臨風身邊時,他直接伸手按住了對方的腰:「重心在往上提兩公分,別往下墜,你是跳舞,不是扎馬步。」
季臨風剛要習慣性頂嘴,抬頭對上蕭南潯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乖乖把重心提了上去。
等把所有人的問題都過了一遍,已經晚上十點了。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誰都不許再練了,立刻回宿舍休息,睡眠跟不上,練了也是白練。聽到沒有?」林若華抱著胳膊,表情嚴肅得像是在管不聽話的學生。
蕭南潯在旁邊補了句:「狀態比時長重要,別搞疲勞戰術。」
「聽到了!」八個人齊聲答應著,一起送兩位導師到門口。
「走吧,回宿舍了。」溫淪彎腰收拾好地上的空飲料瓶和糖紙。
其他人紛紛點頭,拿起自己的背包和平板往門口走。
只有方宇,還站在鏡子前,沒有動。
他保持著副歌結尾的姿勢,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肩線,眉頭微微蹙著,像是沒聽見大家的話。
「方宇,走了,明天再練。」沈瑜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宇轉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你們先走吧,我再練半個小時,有個地方總是差了一點。」
「行,別太累了。早點回去。」沈瑜沒多勸。
他懂這份心氣。
燃點三個隊友都在B班鉚著勁往A班沖,他作為唯一站在A班的隊長,半分都松不得。
其他人也紛紛道了別,陸續走出練習室。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他們幾個人的腳步聲。
夜裡的風從走廊盡頭鑽進來,帶著點涼意,吹的人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方宇也太拼了吧。我覺得還是休息好才能有好狀態,他這樣硬扛,萬一明天狀態不好怎麼辦?」馬吉吉小聲嘀咕。
「他有他的壓力。位置站的越高,要扛的東西就越多。」沈瑜輕聲說道。
溫淪也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點過來人的釋然:「他是公司的主推,身後不僅是出道位,還有整個團隊的期待,松不下來的。「」
都是在圈子裡摸爬滾打過的人,誰都懂那份不敢鬆懈的滋味。
這行就是這樣,你停下來的時候,總有人在悶頭往前走,稍不留神就會被甩到後面。
幾個人聊著天往樓梯口走。
走到拐角處時,沈瑜忽然拍了一下額頭:「糟了,我的水杯落在練習室了。」
「啊,那我們在樓下等你?」馬吉吉問。
溫淪想了想,點頭道:「行,那我們在宿舍樓下等你兩分鐘,沒等到我們就先走。」
「好。」
沈瑜轉身往回走。
拿了水杯再折回樓梯口時,卻忽然聽到了一陣壓抑的啜泣聲。
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從樓梯間的拐角處傳出來。
沈瑜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F班訓練服的少年,正蜷縮在樓梯的台階上。
他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
他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地咬著嘴唇,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聽得人心頭髮酸。
沈瑜站在原地,沒有上前打擾。
他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輕輕放在了少年旁邊的台階上。
少年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
看到沈瑜的瞬間,眼睛一下子更紅了,慌亂地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低下頭,不敢看人。
「加油。」沈瑜沒有多說什麼,只輕輕丟下兩個字,便轉身走在了樓梯,把空間留給了對方。
走到樓下時,溫淪他們正站在門口等他。
「怎麼這麼久?」馬吉吉歪頭問。
「沒什麼,遇到點小事。」沈瑜搖了搖頭,沒多解釋。
幾個人並肩往宿舍走,夜色更濃了。
沈瑜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練習樓,腦海里閃過那個蜷縮在樓梯口的身影。
選秀就是這樣,有人站在聚光燈下,被所有人期待。
也有人躲在無人的角落,獨自舔舐傷口。
可無論是站在頂端的人,還是落在後面的人,都在咬著牙往前走,沒一個輕易認輸。
他攥了攥手裡的水杯,眼神變得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