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安靜地聽著姜蜜的抱怨,沒有打斷。
姜蜜這個人,他相處了這些天也算是摸透了,平時笑嘻嘻的話多且慫,但骨子裡是個對舞台有執念的人。
能讓他連飯都吃不下, 說明《跳跳糖》那組的情況,比他認為的要嚴重。
等姜蜜把一肚子苦水倒完,沈瑜才開口:「所以你們隊現在的情況是,吵也吵了,選管也來過了,part也讓了,但氣氛比吵架之前還僵。」
姜蜜苦笑:「可不是嘛,坐練習室里渾身不自在。」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就這麼耗到公演?」
姜蜜抬起頭看他,眼神有點茫然:「那還能怎麼辦?我也管不了他們啊。」
沈瑜放下筷子,看著他:「你們鬧成這樣,是真的想解決問題,還是單純覺得不甘心?」
姜蜜愣了一下,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出來。
「不甘心。」沈瑜替他說了下去,「憑什麼他實力不行還能當隊長,還能占著好part?」
「我不是說你錯了,在一個隨時會被淘汰的賽制里,不甘心太正常了,但你有沒有發現,你已經被這種情緒綁架了?」
姜蜜愣愣地看著他。
「你花了一上午時間想他憑什麼,那你有多少時間是花在自己身上的?」
姜蜜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這一上午都在幹什麼。不是練歌,不是練舞,而是花了大量時間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埋怨。
到頭來,其他人確實沒練好,但他自己呢?他又練好了多少?
沉默了很久,他才開口:「那我問你,如果換成你,你會怎麼辦?」
「我不會讓事情走到這一步。」沈瑜說。
姜蜜噎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自嘲的乾笑。
這話被人說出來他或許不信,但沈瑜說的,他信。
「但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沈瑜繼續說,「我不會再管他。我會把我自己的part練到沒有任何人可以挑剔,至於他撐不撐得起來,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責任。你現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在篩選,這個舞台在篩選你,你身邊的隊友也在篩選你。他不會成為你永遠的隊友,所以你沒有必要在他身上內耗。」
姜蜜低著頭,盯著餐盤裡的飯,忽然覺得自己這一上午的墳憤怒,在沈瑜這幾句話面前,顯得又虛又輕。
「……我知道了。」
他像是想通了什麼似得,拿起勺子,開始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飯。
「慢點吃,別噎著。」沈瑜看他終於肯吃飯了,也拿起筷子繼續吃自己的。
姜蜜咽下一大一口飯,抬起頭:「沈瑜,下次公演我想跟你一隊。」
「你先把這一關過了再說」
「你可真會安慰人。」
「還行吧。」
吃完飯,沈瑜回了練習室。
離一點半還有一個小時,他把上午錄的訓練視頻調出來,看看有哪些部分需要調整。
下午一點半,人陸續到齊。
「上午辛苦,下午我們主要是練站位,動作先不管,先把大致的走位搞清楚。」
一直練到晚上十點,沈瑜才宣布解散。
「今天就練到這,回去早點睡,別熬夜。」
回宿舍的時候,屋裡只有鄭瑞澤一個人,方宇和李梓言還泡在各自的練習室沒回來。
鄭瑞澤正在收拾東西,幾件疊的方方正正的訓練服,按照顏色深淺整整齊齊排成一排,強迫症似的。
「你們隊練的怎麼樣?」他抬頭問。
「還可以,隊員都挺配合的。你們呢?」
「嗯,我們隊長還行,分part挺公平,我對自己的那段挺滿意的。」
他把最後一件衣服放好,又補了句:「對了,今天有隊吵起來了?你知道不?」
「知道,走廊里聽見了。」
「哎,你說有什麼可吵的,誰行誰上,誰厲害誰拿好part,這不最省事嗎?非得鬧的那麼難看,到時候鏡頭剪進去,丟人的還是他們自己。」
快零點時,方宇和李梓言前後腳回了宿舍。
方宇一進門就把自己摔在床上,抱著枕頭趴了好半天沒動靜,眼神都直了,活像被抽走了半條命。
「怎麼了這是?被榨乾了?」鄭瑞澤起夜路過,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方宇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連說話的勁都沒,喉嚨里哼了兩聲算是回應。
李梓言倒是狀態還不錯,哼著歌拿換洗衣物去洗澡,路過方宇邊時還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哥,你這體力不行啊,真虛。」
方宇的回答是把枕頭抽出來,朝他的方向扔了過去。
李梓言一偏頭躲過,笑嘻嘻地進了浴室。
第二天一早,訓練照常。
歇了一晚上,大家的狀態都回了不少,也慢慢摸透了沈瑜的訓練節奏。
下午兩點多,練習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選管站在門口沖沈瑜招了招手:「沈瑜,出來一下,有點事。」
「你們先自己練著。」沈瑜把平板遞給馬吉吉,讓他幫忙盯一下進度,自己跟著選管往會議室走。
推開門,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各隊的隊長。
溫淪身邊有個空位,沈瑜走過去坐下。
「你猜找我們什麼事?」溫淪偏過頭,壓低聲音。
「肯定不是小事,應該和一公有關。」
溫淪點點頭:「有道理。」
又等了兩分鐘,二十個隊長全部到齊。
選管掃了一圈,把手裡的資料挨個發下去。
「今天叫你們來,主要是說一公舞台的兩件事。」
「第一,舞台道具和特效經費。節目組給每個隊伍五千塊預算,你們根據自己的歌曲風格,申請服裝,道具和基礎特效。價目表和申請表會後發給你們,明天八點之前填好交給我。」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彩排安排。今天不算,還剩八天訓練時間。 除了最後一天的現場彩排,這幾天會進行不定期的進度檢查,具體哪天不通知,導師隨時可能推門進來,你們就當突擊考試。進度檢查不合格的小隊,會被重點標註,至於之後會不會有影響,你們自己心裡掂量。」
話音剛落,幾個隊長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緊繃了。
「還有就是,昨天發生的某些事,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話沒點名,但所有人都清楚說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