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影完，練習生們陸續走下舞台。
追光已經熄滅，LED屏也暗了下來，只剩下幾盞基礎的照明燈還在亮著，把舞台照出一種散場後特有的寂靜。
剛才承載著三千人歡呼的地方，此刻安靜得仿佛換了一個世界。
台下觀眾在工作人員和安保的引導下，順著出口分批離場。
一排接一排座椅逐漸空了，椅背上還搭著幾條被遺忘的應援物。
等練習生們坐上大巴駛出場館時，夜色已濃。
可場館外的廣場依舊亮得刺眼。
高達的燈柱把整片區域照得通明，沿路兩側擠滿了沒有離開的粉絲。
看見大巴車緩緩駛出的時間，原本疲憊的等待人群瞬間被點燃。
各家的應援聲混在一起，穿透夜色，喊得聲嘶力竭。
「注意安全！」
「回去好好休息！」
「繼續加油！」
車廂里的練習生紛紛湊到窗邊，對著外面的人群揮手。
有人比心，有人雙手合十表示感謝，還有隔著車窗用口型說著：「回去吧。」「早點回家。」
粉絲們跟著大巴車前進的方向追了一段。
直到車開遠，遠到車尾燈縮成兩個小小的紅點，追不上了，他們才慢慢停下來，站在原地目送車輛消失。
……
大巴駛進宿舍樓下時，時間已經過了零點。
結束了公演的練習生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各自房間走去。
這一次公演結束後，節目組同步公布了重新評級的結果。
有人從D班升到B班的，有人從B班掉到D班，有人穩穩留在A班……
評級變動，也意味著宿舍調整。
沈瑜他們宿舍沒有變化。
從第一次評級開始，到現在，他們四人一直都在A班。
沈瑜是第一個推開宿舍門的人。
他沒有開燈。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走廊里其他人的腳步聲和交談聲瞬間被隔絕。
宿舍里黑漆漆的。
他走到自己的椅子邊坐下，後背緩緩靠上椅背，整個人陷進那張並不算舒服的椅子裡。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發了一分鐘的呆。
耳邊仿佛還殘留著舞台上的鼓點。
可此刻，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和幾個小時前那個被尖叫和燈海填滿的場館相比，這間是有四張床的小宿舍，靜得像另一個平行世界。
像一場盛大的煙花猛的炸到最高處，下一瞬就落進了濃稠的黑夜路。
熱鬧是剛才的，此刻只剩下滿室安靜。
「咔噠」
門鎖響了一聲。
下一秒，燈光亮起。
「臥槽——！」
鄭瑞澤剛按下開關，就被椅子上的人影嚇了一跳，下意識捂住胸口。
「嚇死我了，我以為宿舍進賊了。」
他看清坐在那裡的人是沈瑜後，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你坐那裡不開燈幹什麼？黑燈瞎火的，椅子上突然坐了個人，差點給我魂嚇飛。」
李梓言跟在他後面你來，也被鄭瑞澤這一聲喊得後退了額一步。
他探頭看了一眼。
「沈瑜？你回來多久了？」
「剛回來。」沈瑜抬手擋了一下突然亮起的燈光，隨後慢慢適應，「沒什麼，就是想坐一會兒。」
他頓了頓，笑了一下。
「公演的時候耳朵被震麻了，回來突然安靜會下來，有點不真實。」
「這叫舞台後遺症，正常。」
李梓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晃了晃。
「我剛才在走廊也是，走著走著突然反應過來，結束了？」
「我們的第一公演，就這麼結束了？」
鄭瑞澤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你那是興奮過頭了。」
「我在台上的時候也激動，但一下台就只想睡覺。」
「我剛剛在車上眯了一會兒，現在感覺眼睛一閉，就可以直接睡到明天下午。」
「困什麼困。」
李梓言擺擺手，站起身往門口走。
「我去串個門，聽聽其他房間的什麼情況。」
「你們先聊。」
「方宇還沒回來呢，等他回來，你們三個悶葫蘆正好可以湊一桌。」
「大半夜串什麼門？」
話音剛落，方宇正好推門進來。
兩個人直接在門口撞上。
「這都凌晨了，你不睡覺別人還要睡。」
「就去兩分鐘，馬上就回來。」
李梓言說完，人已經一溜煙地跑遠。
方宇無奈地搖了搖頭。
李梓言話多，而宿舍其他三個人，剛好都是相對安靜的類型。
方宇是累了喜歡自己消化。
鄭瑞澤半身就不愛說話。
沈瑜是選擇性沉默，想說的時候能說，不想說的時候可以安靜到讓人忘記他的存在。
所以李梓言經常跑出去串門。
用他的話說就是：「去其他地方釋放一下表達欲，不然在這這家宿舍里能把他憋死。」
方宇拉開椅子坐下。
「你們剛才聊什麼呢？」
「沒聊什麼。」
鄭瑞澤指了指沈瑜。
「沈瑜說他覺得舞台結束得不真實。」
「嗯！」
方宇點點頭。
「我也覺得。」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各自拿起洗漱用品，去整理休息。
……
向妙正蹲在馬路牙子上導照片。
作為沈瑜粉圈裡資歷最老的大粉之一，她現在既是站姐，也是數據組的核心成員。
從沈瑜官宣參加選秀的那天開始，她就一直活躍在粉圈。
整理舊物料，補時間線，給新粉指路做科普……
很多新入坑的粉絲，都會第一時間關注她，把她的微博當成追星指南。
該關注哪些產出博主。
該去哪裡補檔早期舞台。
如何做數據。
這些內容，她早就整理成了置頂貼。
看著粉絲數一天比一天增長，向妙比誰都開心。
這次一公的內場票，她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弄到手。
原本的位置並不好，甚至可以說視野很差。
為了能拍出最穩，最清楚，最完整的直拍，她又加價換到了靠近舞台正前方的位置。
三個小時的公演里，只有沈瑜出現時，她才會舉起相機。
其他時間，她都在低頭整理照片，剪輯視頻。
別家的站姐已經開始發布返圖，她們不能落後。
但速度重要，質量更重要。
今天的沈瑜狀態太好了，每一幀她都不捨得刪。
那段直拍足足四分多鐘。
鏡頭從頭到尾追隨著沈瑜，沒有半點抖動。
而此刻。
守在手機前的無數線上粉絲，也正不斷刷新著超話。
因為公演沒有直播。
她們只能依靠前線站姐的返圖，現場粉絲的文字repo，以及各大論壇的實時討論，拼湊出今晚的舞台。
周瑤就是其中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