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第二輪帶鏡彩排落幕。
攝像組按著新定的分鏡又完整走了一遍,燈光落點、走位卡點、鏡頭切換的時序嚴絲合縫。
導播盯著監視器,來回拉了三遍回放,確認每一幀都踩在節奏上,才終於抬手比了個過的手勢。
林若華又上前和攝像負責人核對了兩處轉場的鏡頭運鏡,確認無誤後,五人才算徹底收工。
「行了,你們組上午就到這兒。」負責人朝他們點點頭,「下午帶妝完整聯排再順一遍就行,目前看沒什麼大問題。」
「辛苦老師。」沈瑜微微頷首。
他身旁的馬吉吉抬手抹了把後頸的汗,校服領口已經洇出淺濕的印子,小聲嘀咕:「可算過了,我後背都濕透了。」
「你那是緊張的。」方宇斜睨他一眼,語氣帶著點戲謔,「剛才江澤半拍錯位那段,你腳步差點搶了半拍。」
「我沒搶!卡得准著呢!」馬吉吉立刻瞪圓了眼反駁。
溫淪站在一旁,淡淡補了句:「卡得有點懸。」
「……溫淪你閉嘴。」
休息區里早坐了不少人。《影子說》組五人靠在牆邊的椅子上,李梓言遠遠看見他們過來,「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隔著過道就招手:「完事兒了?效果怎麼樣?」
「還行。」沈瑜走過去,隨意倚著桌邊,「燈光和鏡頭都對完了,下午帶妝再走一遍就差不多。」
「你們那舞台也太狠了。」李梓言嘖嘖兩聲,搓了搓胳膊,上面還留著剛才看彩排起的雞皮疙瘩,表情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我剛才在底下看第二遍,比第一遍衝擊力還強。」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羨慕:「就你們這個反轉設計,公演絕對能爆。」
沈瑜笑了笑:「你們也不差,待會兒正好看看你們的舞台。」
「那必須!」李梓言一拍胸脯,「我們組的舞台,絕對拿得出手!」
話音剛落,不遠處工作人員的聲音傳來:「《影子說》組準備,五分鐘後上台彩排!」
李梓言立刻收了話頭,拍了拍沈瑜的肩膀:「我們先上了,回頭再聊。」
「加油。」沈瑜道。
五人匆匆往舞台側幕走,姜延已經等在那裡,見他們過來,只抬了抬手,聲音穿透力十足:「走吧,輪到我們了。」
沈瑜幾人在休息區找了空位坐下,一邊休整,一邊看向舞台。
《影子說》是第三個彩排。
和《提線木偶》詭譎又緊繃的壓迫感不同,《影子說》從前奏起就裹著一層化不開的灰調,低沉、綿密,像蒙了層薄霧。
鋼琴聲響起,像冰水滴落在空曠的房間裡,一聲一聲,往人心底最沉的地方墜。
五個人散站在舞台不同方位,身影被側光拉得很長。
姜延站在舞台右側陰影里,低音炮一開口,沙啞又克制的嗓音像從地底漫上來的霧,瞬間裹住了整個演播廳。
「姜老師這嗓子……」馬吉吉壓著聲音驚嘆,「跟平時說話完全不是一個感覺啊。」
「確實。」方宇靠在椅背上,目光沒離開舞台,「第一次聽他唱這種歌,這低音炮唱壓抑調,還真有味道。」
沈瑜微微點頭。
姜延雖是說唱導師,嗓音卻不是常見的粗糲狂野型,反而是沉得發悶的質感。此刻壓著聲線唱這種向內剖白的歌,像深夜裡大提琴緩緩蹭過琴弦,悶得人胸口發緊,卻又挪不開耳朵。
舞台上,每個成員都會和姜延有一段對手戲。第一個上前的是李梓言。
兩人沒有大幅度的肢體動作,全靠站位進退和眼神交錯,演盡「人與影子對話」的拉扯與糾纏。
李梓言往左踏一步,姜延就往後退半步,像影子在躲避本體,又像本體在追逐那個不敢直面的自己,腳步始終差著半拍的距離,眼神卻死死纏在一處。
「姜老師是他們的錨。」溫淪忽然開口。
沈瑜「嗯」了一聲:「和我們組思路有點像,都是舞台劇的內核。」
「但他們處理得更內斂。」溫淪頓了頓。
沈瑜側頭看了他一眼,點頭道:「畢竟這首歌的底色,就是藏著的、說不出口的情緒。」
馬吉吉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哎,那你們覺得,我們兩組哪個更好?」
方宇瞥他一眼:「你這話問得,像來挑事的。」
「我就隨便問問嘛!」馬吉吉縮了縮脖子。
「當然是我們。」方宇語氣篤定,「對咱們的舞台,我還是有信心的。」
馬吉吉撇撇嘴:「你倒挺自信。」
方宇斜他:「有意見?」
「沒沒沒,」馬吉吉立刻擺手,「自信好,我也覺得咱們會贏。」
《影子說》彩排結束,李梓言下台時遠遠朝沈瑜這邊揮手,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
沈瑜抬手比了個大拇指。
最後一組彩排,是蕭南潯帶的《無名之輩》。
五個人一踏上舞台,氣場瞬間就變了。下巴微抬,脊背繃直,還沒開口,那股「不服就碰一碰」的桀驁勁兒已經撲面而來。
重鼓點砸下來的瞬間,像一團火直接在檯面上炸開。
季臨風一開口就是快嘴連炸,咬字重得像砸在台板上,flow卻順得行雲流水,每一個重音都精準踩在心跳上。
杜奕辰站在他身側接副歌,嗓音厚實飽滿,一快一穩,一炸一沉,兩股力量撞在一起,把整個舞台填得密不透風。
蕭南潯站在舞台中央偏後的位置,偶爾插一段rap,氣場半點不輸年輕選手。
出身頂流男團主舞的舞台底蘊擺在那兒,他甚至不需要多餘的動作,只微微側頭,抬了抬下巴,眼尾掃過台下,整個舞台的節奏就像牢牢攥在他掌心。
「蕭老師這氣場……」馬吉吉咽了口唾沫,由衷感嘆,「太強了。」
江澤抱著胳膊,目光緊鎖舞台:「季臨風今天狀態很頂,比訓練的時候還炸。」
「被蕭老師帶的。」方宇淡淡道,「他肯定會盡全力。」
沈瑜微微頷首。
他看得出來,《無名之輩》的編排是層層遞進的爆發式,情緒一路往上疊,到最後一段副歌,連嗓音都帶著點嘶啞的張力,還在往更高處沖這種舞台放在任何一場公演里,都是能掀翻全場的壓軸級表現。
「這組要是排在我們前面出場,壓力會很大。」溫淪語氣平靜,卻點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很容易直接把觀眾的情緒徹底點燃。」
沈瑜「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四組彩排全部結束,已經到了中午。
節目組給練習生和工作人員準備了簡餐,下午要連軸轉妝造和最後一次帶妝聯排,時間緊、任務重,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沈瑜端著餐盤坐下,剛吃了兩口,李梓言就拉著鄭瑞澤端著盤子湊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
「你們下午帶妝彩排幾點?」李梓言往嘴裡扒了口飯,含含糊糊地問。
「兩點半。」沈瑜放下筷子。
「那我們估計三點左右。」李梓言嚼完咽下去,壓低了點聲音,「我跟你說個事。」
沈瑜抬眼看他。
「今天早上姜老師跟我們聊了會兒。」李梓言用筷子戳著米飯,眼神認真,「他說我們這組,要想把《影子說》唱到極致,最後一遍副歌,讓我別控制,想哭就哭。」
沈瑜坐直了些,認真看著他。
「姜老師說,這首歌的本質就是撕開自己給人看。要是我怕丟臉,怕表情崩,怕鏡頭拍出來不好看,那演出來的東西就是假的。」李梓言頓了頓,扯了扯嘴角,笑意裡帶著點忐忑,也帶著點堅定,「我覺得他說得對。所以下午帶妝彩排,我打算試一次。」
旁邊馬吉吉剛端著盤子過來,聽見這話立刻湊上前:「哭啊!必須哭!我還想看你哭出來什麼樣呢。可惜沒手機,不然非得給你拍下來當紀念。」
鄭瑞澤慢悠悠接話:「那你可得哭好看點。」
李梓言瞪他一眼:「你也得哭。」
「我不哭,我哭不出來。」鄭瑞澤一臉淡定。
「那是你沒到那個份上。」李梓言哼了一聲,「情緒到那兒了,想忍都忍不住。」
鄭瑞澤:「我儘量忍住。」
「忍著幹嘛啊!」馬吉吉一拍桌子,引來旁邊幾道目光,他趕緊壓低聲音,「哭出來才有感染力!我跟你們說,觀眾就吃真情實感這一套。你自己真投入了,他們才能跟著進去。」
「梓言。」沈瑜忽然開口。
李梓言抬頭:「嗯?」
「姜老師說得對。」沈瑜看著他,語氣平靜,「你們倆可以試試,當然,哭不出來也沒事,真哭了的話,記得哭的好看一點。」
鄭瑞澤立刻點頭:「確實得哭好看,哭不好看容易被拍丑圖。」
馬吉吉聽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還擔心丑圖,偶像包袱不輕啊!」
鄭瑞澤聞言,橫了他一眼:「那咋了,這可是正式表演,誰不想好看點?」
吃完午飯,眾人只短暫休整了片刻,化妝間就陸續忙碌起來,妝造與彩排交錯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