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李梓言的聲音從台邊飄過來。他剛才湊到第一排欄杆那兒，胳膊撐著台沿，眼睛都看直了，抬手搓了搓胳膊，「好絕啊……難怪之前瞞得那麼緊不讓探班，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確實。」旁邊的鄭瑞澤目光緊緊盯在舞台上，連眨眼都少，「燈光一打，妝造再一上，只會更絕。」
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轉睛，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沉下去，五個人定在原地，林若華站在中央垂著眼。台底下響起掌聲和其他練習生的低呼。
幾個人喘著氣，額角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掉，都沒顧上擦，先一窩蜂擠到台側的監視器前面。
導播剛把回放拉到開頭，屏幕上還停著最後定格的畫面。
「來，先對一下鏡頭。」導播朝幾個人招招手，把筆咬在嘴裡。
沈瑜往前湊了半步，指尖點了點屏幕開頭的黑場：「開場先給林老師一個特寫，然後再切全景，最後五個人逐個亮。」
負責人低頭在腳本上劃了一道：「特寫給幾秒？」
「三秒左右。」沈瑜想了想，「不能太長。長了觀眾注意力全釘在林老師身上，等我們出來的時候反差感就弱了。三秒剛好，能看清她唱第一句的眼神，切全景的時候，五個人的位置一次性鋪開，衝擊力才夠。」
「對。」江澤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聲音很低，「開場直接全景的話，她的表情全被舞台空間吃掉了，第一句的情緒全靠聲音撐，視覺上沒落點。」
攝像組負責人回頭看了眼監視器，工作人員倒回去重放了開場。
果然，全景里林若華小小的一個站在中央，眉眼的淡漠完全看不見，只剩個輪廓。
「明白了。」他把腳本翻開新的一頁，「改。開場先特寫，三秒。然後拉全景，五個人亮相。後面按段落走，誰的段落切誰。」
他頓了頓，又抬眼：「那第一次副歌前，江澤那個半拍的錯位，鏡頭怎麼給？」
沈瑜和江澤對視了一眼，交換了個眼神。
「那個半拍肯定要留鏡頭，不然白設計了。」沈瑜說，「但不能直接切特寫。太明顯，等於提前告訴觀眾這裡有問題，伏筆就埋死了。」
攝像組負責人挑眉：「那怎麼拍？」
「先保持中遠景。」沈瑜伸手在屏幕上比了個框，「他抬手的時候，鏡頭重心稍微往他那邊偏一點。就一點點，不仔細看以為是正常運鏡。回頭觀眾二刷的時候，才會發現這裡和其他四個人不一樣。」
江澤接話：「第二次失控的時候再給特寫。」
「對。」沈瑜點頭，「第一次埋，第二次收。等觀眾反應過來哦原來那半拍不是失誤，正好撞上副歌爆發，節奏剛好。」
負責人點點頭，刷刷記下來：「行，這點有數了。」
他又翻了一頁：「你們五個人掙脫那段，群舞的運鏡還有什麼想法？之前的舞台群舞都是大全景加搖臂，但這次你們有個失控傳染的過程，你們自己想要什麼效果？」
沈瑜看了方宇一眼。方宇往前站了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這段我來說。掙脫那一段，不能一直大全景。觀眾會看疲，也感受不到失控是從哪兒開始的。」
「第一個掙脫的人，鏡頭跟住他，但不用特寫，中景就行。讓他一個人從整齊的隊伍里掉出來，畫面里其他人還在齊舞，只有他動作不對，反差感就出來了。」
攝像組負責人邊聽邊記：「然後？」
「然後傳染。」方宇的手在屏幕上慢慢劃，「第二個人掙脫的時候，鏡頭可以短暫切一下另外三個還在做標準動作的人，對比一下。」
溫淪在旁邊補充：「第三個人掙脫的時候，鏡頭可以輕微晃一下。幅度特別小的那種，不要太過，讓觀眾潛意識裡覺得畫面不穩了。等到五個人全掙脫開，再拉大全景，讓觀眾一次性看到整個舞台亂成什麼樣了，壓迫感直接拉滿。」
「晃鏡頭這個想法好。」攝像組負責人眼睛亮了一下，「但得控幅度，晃多了觀眾暈。」
「對，輕微就行。」溫淪點頭，「我們要的是不安感，不是眩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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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把這些都記上，筆尖頓了頓，又問最關鍵的：「那結尾呢？五個影子那個設計，燈光組那邊我已經溝通過頂光方案了，但攝像這邊得有個明確的鏡頭邏輯。你們是想讓觀眾先看到影子，還是先看到林老師？」
沈瑜和幾個人快速對視了一眼，轉回來語氣很篤定：「先看林老師。」
「嗯？」
「最後定格的時候，燈光全暗，只剩一束頂光打在林老師身上。」沈瑜語速不快，每一句都砸得很穩，「這個時候鏡頭先給中景，拍她的背影或者側臉，讓觀眾以為故事結束了。」
他頓了頓，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往後劃：「然後鏡頭慢慢往後退，退到全景的時候，那五個影子才會跟著鏡頭一起，進入畫面。」
攝像組負責人愣了兩秒，反應過來，拍了下大腿：「我懂了！觀眾的目光跟著鏡頭走，等退到一定位置，突然發現地上多了五個不該有的影子。鏡頭本身就是講故事的一部分，不是光拍畫面。」
「對。」沈瑜點頭，「直接切全景的話，衝擊力是有，但回味少。讓鏡頭帶著觀眾慢慢發現，後勁更大。」
負責人沉默兩秒，刷刷在腳本上劃了重點：「這個設計絕了。我待會兒跟燈光組再對一下頂光的範圍，確保鏡頭後退到預定位置的時候，影子剛好在畫面邊緣露出來，早一秒都不行。」
「辛苦。」沈瑜說。
「客氣什麼。」負責人朝幾個人笑了笑，「你們這個舞台心眼太多了，不把鏡頭理清楚，播出來至少丟一半效果。你們能提前想到這些，我省大事了。」
他轉身朝攝像組的人招手：「都過來，重新過一遍機位！」
幾個人圍過去，負責人蹲著把修改後的分鏡快速講了一遍。
沈瑜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確認所有重點都傳達到位了，才悄悄鬆了口氣。
江澤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結尾鏡頭後退那個，之前排練沒聽你提過。」
「剛想到的。」沈瑜偏頭看他，聲音也很輕，「剛才看回放，發現大全景直接切的話，影子效果比預想的弱。讓鏡頭退著走，觀眾眼睛有個適應過程，反而更嚇人。」
江澤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佩服：「行吧，你腦子轉得快。我跟上就行。」
沈瑜彎了彎嘴角，沒再說什麼。
那邊燈光組已經開始調頂光的範圍，舞台中央的追光慢慢收窄，邊緣剛好卡在林若華站位的兩側，不多也不少。
這樣一來，攝像機往後退到預定位置時，地面上五道影子的邊緣才會剛好進入畫面，早一點露餡，晚一點沒效果。
林若華站在光里，感受了一下燈光落在身上的範圍，抬手試了試影子的長度，轉頭朝沈瑜這邊比了個OK的手勢。
「可以。」
沈瑜點頭回應。
台下，原本只是隨便站著看看的其他組練習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了好幾排。有人端著水杯忘了喝，有人靠在欄杆上，都安安靜靜盯著舞台。
剛才那一遍彩排已經把他們隨便看看的心思打沒了，現在一個個都抬著頭，等著看第二遍。
「第二輪彩排，各組就位！」負責人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來，帶著點電流音。
五個人重新走回舞台上的標記點，站定。林若華回到中央的光點裡，低下頭，肩膀放鬆又繃緊，回到了開場的狀態。
燈光暗下去。
音樂前奏的電子音，再一次輕輕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