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的造型定版後，徐老師立刻轉去處理剩下四人。
五個人在舞台上的站位，人物狀態各有不同，妝造自然不能照搬同一套模板。
即便有完整的概念圖，上了真人臉還是要逐寸調整，骨相不同，光感不同，出來的效果天差地別。
第一個補妝的是馬吉吉。
他臉型偏圓，軟組織飽滿，天生帶著點軟乎乎的少年氣，是五個人里「活人感」最重的一個。
徐老師捏著他的下巴轉了半圈，抬手就用冷調修容粉狠狠壓在了顴骨下方和下頜線處，陰影一路掃到耳後，視覺上直接削出兩道鋒利的骨線。眼妝用了偏深的灰藍色，眼尾微微往上挑，把原本圓溜溜的眼型拉得狹長。
不過幾分鐘，馬吉吉再睜眼看向鏡子時，自己都愣了。
鏡子裡的人還是他，可原本帶著點圓潤稚氣的臉被陰影切得稜角分明，灰藍色眼妝壓下了所有軟感，連笑起來都帶著點冷颼颼的勁兒。
「我去……」他湊到鏡子跟前，左右轉著臉看，越看眼睛越亮，「這也太帥了吧？我媽見了都得愣三秒！」
「得了啊老馬，別臭美了。」方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等著，「你這張臉現在直接去演古堡吸血鬼，都不用額外試妝。」
「真的假的？」馬吉吉立刻又轉回去摸下巴，美滋滋的，「那我還賺了。」
「放心，阿姨肯定認得出。」溫淪靠在對面的化妝檯邊，目光從鏡子裡掃過他，淡淡補了句，「畢竟你這欠勁兒沒變。」
馬吉吉猛地轉頭：「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你猜。」溫淪唇角動了動，笑了出來。
旁邊幾個人都悶笑出聲。
「行了，坐好別動。」徐老師按住馬吉吉的肩膀，指尖把他眼尾的眼影邊緣再暈開一點，「你臉型圓，就得把輪廓做硬。現在看著誇張，等舞台頂光一打，距離一拉，濃妝會自動吃一層，到時候剛好。」
「我懂我懂，」馬吉吉立刻坐直，「老師您放心畫，往帥里畫！」
馬吉吉的妝面收尾，輪到方宇。
他的路線和馬吉吉完全相反。
方宇本身五官立體，眉骨高，眼窩深，眼神自帶攻擊性，再加重陰影反而會顯得凶戾。
徐老師索性放棄了大面積修容，只拿過一支銀灰色的人體彩繪筆，從他額角開始，沿著眉骨斜向下，一直延伸到顴骨上方，勾出一道不規則的金屬裂紋。
那裂紋比沈瑜臉上的更張揚，線條更粗，邊緣刻意做了毛糙的崩口，像有人拿著鈍器，在一塊完整的冷金屬表面狠狠鑿了一下，裂痕深得仿佛能看見底下的金屬內層。
冷冽，堅硬，又帶著點快要崩裂的張力。徐老師又在裂紋邊緣壓了一層極細的灰黑色，讓裂痕的立體感更足。
「好了，看鏡子。」
方宇抬眼。鏡里的人眉眼鋒利，那道銀灰色裂紋橫亘在半張臉上，和他本身的攻擊性疊在一起，像一具被關了太久的人偶。
外殼看著還完整，內里的力量早就快要撐裂這層軀殼。
「可以啊。」方宇對著鏡子看了看看，顯然很滿意。
江澤從旁邊探過頭來，掃了一眼：「挺適合你，帥。」
「那是。」方宇指尖碰了碰那道裂紋，笑了聲。
兩秒後，江澤慢悠悠補了句：「就是看著像下一秒就要把演播廳房頂掀了。」
方宇側頭盯了他兩秒，扯了扯嘴角：「你等會兒上台最好別站我旁邊。」
「為什麼？」
「怕我掀房頂的時候，順手把你也扔出去。」
江澤低笑一聲，沒再接話，轉過頭去看自己的化妝檯。
第三個是溫淪。
他的妝面是五個人里最淡的，幾乎是減法。
徐老師沒打算改變他的特質，只在他眼窩處掃了一層極淡的灰紫色，唇色壓暗半度，再用指尖沾了一點銀白高光，輕輕點在顴骨最高處。
沒有誇張的裂紋，沒有濃烈的色彩，甚至連眼線都只畫了內眼線。
可偏偏是這副最淡的妝，最貼他的人。
溫淪安安靜靜坐著，任由徐老師調整眼尾的細節。等最後一筆完成，他緩緩睜開眼。
鏡子裡的少年，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屬於現實世界的溫度。
五官沒什麼變化，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看著近，實則遠，像立在櫥窗深處的一尊人像，安靜，漠然，沒什麼情緒。
「嗯。」徐老師點點頭，「就這樣，適合你。」
溫淪：「謝謝徐老師！」
最後一個是江澤。
他的妝面用了五個人里最多的紫色。
從眼尾開始，紫黑色一層層向鬢角暈開，邊緣壓得很深，燈光下會泛出近乎妖異的冷光。眼窩也用深紫加深，襯得眼神更沉，像浸在寒夜裡。
可徐老師沒讓整張臉徹底冷透，她特意在他眼下臥蠶的位置，留了一點點極淡的橘色暖調。
就一點，藏在大片冷紫里，像冰冷人偶身上，唯一還在發熱的地方。
徐老師收了筆，退後一步打量幾秒：「好了。」
江澤看著鏡子，眨了眨眼。冷紫鋪底，一點橘色藏在眼下。明明是濃烈的妝，卻不顯得艷，反倒有種矛盾的脆弱感。
他自己看了幾秒，唇角忍不住地勾了起來。
妝面全部搞定，接下來是換服裝。
《提線木偶》組的造型統一走黑、銀、冷灰的冷調體系，但五個人的款式、面料、細節各不相同，對應各自的舞台角色。
五套服裝並排掛在衣架上，面料有厚有薄，版型有緊有松，卻都透著同一種精緻到冰冷的人偶感。
沈瑜那套自不必說，高領貼身剪裁配金屬關節細節，是最標準的「完美人偶」模板。
方宇的是黑色緞面襯衫，面料垂墜感極強，光打上去會泛出一層細膩的銀灰色柔光。領口微敞，鎖骨兩側各貼了一枚長方形銀色金屬片。外面罩一件無袖長馬甲，前襟做了不對稱設計，左側從肩到腰完整覆蓋，右側從胸口以下斜著裁開，露出裡面緞面襯衫的光澤。馬甲後背正中有一道銀線，從後頸一路垂直落到腰際。
下身是筆挺的黑色直筒西褲，褲腿外側壓了一條銀灰色緞帶。腳上是黑色亮面短靴，腳踝處各嵌了一枚圓形銀色扣。
他換好出來，對著鏡子轉了半圈，緞面隨著動作在燈光下流轉變換光澤。
「不錯。」他抬手扯了扯領口，金屬片隨著動作輕輕晃。
沈瑜從旁邊走過，掃了一眼：「你肩上那金屬片，看著像能拆下來。」
「本來就是扣上去的。」方宇抬手碰了碰鎖骨邊的銀片。
馬吉吉的是疊穿設計。內層是一件黑色低領打底，面料輕薄貼身，勾勒出少年的身形。外層罩一件短款無袖背心，用的是半透的黑色薄紗，上面壓著暗銀色的豎紋肌理。背心下擺前短後長，後擺一直垂到臀線以下，走動時會輕輕飄。
下身是黑色修身褲，褲腿外側各有一條極細的銀線，從胯部一直延伸到腳踝。腳上是黑色軟底鞋，鞋面很薄，腳背正中嵌了一枚齒輪形狀的銀色飾件。
他穿好之後低頭扯了扯身上的薄紗，又抬頭照鏡子，表情有點糾結：「我這紗……會不會太飄了？跳舞的時候礙事不？」
「飄才對。」沈瑜走過來，伸手幫他把背心後擺輕輕拽平，「燈光一打，紗的影子落在身上，更像提線晃出來的虛影。好看的。」
馬吉吉又對著鏡子轉了兩圈，看著薄紗隨著動作輕輕晃，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好像是還不錯。」
溫淪的是一件黑色啞光綢長款襯衫，長度到膝蓋上方，垂墜感極好，安安靜靜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領口內側縫了幾道細銀線，腰間系了一條銀灰色細腰帶，扣環做成了斷裂的金屬環形狀。
下身是同面料的直筒褲，腳上一雙啞光黑皮短靴，沒有多餘裝飾。
他就安安靜靜站在那裡，不動的時候，像一尊沒有情緒的石膏像。
一旦走動，衣擺和腰間的銀扣輕輕晃，又像人偶身上最不顯眼、卻最牢固的那根牽引線。
「你這個……」馬吉吉看了半天，「雖然比我的素，但真的好看，特別貼你氣質。」他頓了頓，憋出一句，「像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男。」
溫淪抬眼，靜靜看了他兩秒。
馬吉吉立刻往後退了兩步，舉手投降：「我瞎說的！我瞎說的！你是大帥哥，我是小仙男行了吧！」
溫淪收回目光：「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