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組舞台輪番炸場過後,四公的最後一組,終於要登場了。
《無名之輩》,由蕭南潯帶隊,也是本次四公的最後一個舞台。
後台休息區里,原本還在說笑的練習生們陸續安靜下來,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監視器。
三場看下來,所有人的情緒早就被吊到了最高點,都等著最後這組,能把場子燒到什麼程度。
主持人的報幕聲落下,現場燈光驟然熄滅。
下一秒,一記低沉的重鼓轟然砸下,像敲在每個人心口。
原本漆黑的舞台仿佛被瞬間喚醒,幾束光線從不同方向交錯掃過,短暫照亮舞台中央的身影,又在下一個節拍到來之前迅速收回。
五名練習生與蕭南潯的身影出現在觀眾視野中,像六道從暗處劈出來的影子,還沒站穩,就已經開始動了。
《無名之輩》,正式開演。
毫無疑問,這是個足夠硬的舞台。
強烈的節奏、利落的動作、不斷變化的隊形,再加上燈光與鏡頭的配合,將整個舞台的衝擊力推到了極致。
不需要過多解釋,也不需要刻意煽情。音樂響起,他們就要站在舞台上,把自己的態度砸出來。
沈瑜坐在監視器前,認真地看著畫面。
其實在之前的彩排中,他已經大致了解了《無名之輩》的編排。
不過,當時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自己組的準備工作上,偶爾留意到這邊的動靜,也只是粗略看上幾眼,並沒有特意研究其中的細節。
現在正式演出開始,情況卻完全不同。
經過舞檯燈光的調整,再加上現場運鏡的配合,許多在普通排練中不容易凸顯的設計,終於有了發揮的空間。
比如開場那幾束交錯的光。
彩排時,幾個人按照既定位置完成動作,雖然整體效果已經不錯,但缺少燈光和鏡頭的配合,視覺上難免顯得有些平鋪直敘。
可到了正式舞台,燈光並沒有始終追著所有人移動,而是根據音樂的節奏,有選擇地照亮不同區域。
季臨風抬手做出一個利落的動作時,側面的光束恰好掃過他的輪廓,將他的身影從其餘四人中短暫凸顯出來。
下一拍,燈光驟然收窄,鏡頭順勢切近。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動作,經過這樣的處理,竟然多出了幾分凌厲的意味。
等到五個人重新匯合,燈光又迅速鋪開,畫面重新回歸整體。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停頓。
沈瑜看得出來,這些設計並不是單純為了炫技。
每一次燈光變化、每一次鏡頭切換,都在配合音樂的節奏,也在幫助觀眾抓住舞台的重點。
這恰恰是現場表演的魅力之一。
排練時,練習生們只需要按照設計完成動作,就能判斷一個舞台是否順暢。
可到了正式演出,真正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是音樂、燈光、鏡頭與表演共同組成的完整畫面。
同樣的動作,放在不同的燈光下,由不同的鏡頭捕捉,最後呈現出來的效果也可能截然不同。
《無名之輩》顯然在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隨著音樂進入主歌,季臨風接過第一段說唱。
他的聲音一出來,舞台上的氣勢便再次發生了變化。節奏鮮明,吐字清晰,咬字落點乾脆。密集的歌詞被他一字一句地送進節拍里,沒有因為速度加快而顯得倉促。
尤其是幾個連續的節奏變化,他處理得相當自然。前一句還在緊貼鼓點推進,下一句便突然改變重音位置,緊接著又迅速接回原本的節奏。
如果只是單純追求速度,很容易讓人聽得眼花繚亂,卻記不住歌詞本身。
季臨風卻沒有這個問題。他的聲音始終有清晰的落點,每一次節奏變化都能讓人聽出來,卻不會破壞整段表演的連貫性。
後台休息區里,江澤抱著胳膊,微微眯起眼:「季臨風今天狀態比彩排還猛啊。」
方宇沒說話,但目光一直釘在屏幕上,沒移開。
沈瑜微微點頭。季臨風的實力確實沒什麼可挑剔的。
畢竟是拿過說唱比賽冠軍的人,基本功和舞台經驗都擺在那裡。即使是在《創造之冠》這樣需要兼顧唱跳、鏡頭和團隊配合的環境裡,他依然能迅速找到自己的節奏。
更難得的是,他並沒有因為自己擅長說唱,就把整首歌變成個人秀。完成自己的段落後,他很快將舞台中心讓了出來,順勢接上隊形轉換,與其他人的動作嚴絲合縫地銜接起來。
個人表現足夠突出,卻沒有破壞團隊的整體性。這一點,沈瑜很欣賞。
一個真正有經驗的舞台表演者,不僅要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出來,也要清楚什麼時候該給隊友留出空間。
如果每個人都只想著讓觀眾看見自己,再出色的個人表現堆在一起,也未必能形成一個好舞台。
季臨風顯然明白這一點。
不過,如果說季臨風的表現是在意料之中,那麼真正讓沈瑜感到驚喜的,是杜奕辰。
音樂推進到下一段,杜奕辰接過了自己的部分。
他的聲音與季臨風有著明顯的區別。
季臨風的說唱更鋒利,節奏感強,帶著一種迎面而來的壓迫感。
杜奕辰的處理則多了些層次,聲音並沒有一味追求強勢,而是根據歌詞內容調整輕重和語氣。
幾句歌詞之間,他還加入了細微的停頓和節奏變化。
這些處理並不算特別複雜,卻能看出他已經開始嘗試形成自己的風格。
沈瑜不由得坐直了些。
杜奕辰以前在潮汐的時候,走的並不是說唱路線,而是Vocal方向。只是後來隨著年齡增長,他的嗓音發生了變化,原本適合的演唱方式也需要重新調整。幾番嘗試之後,他才逐漸轉向Rap。
但轉變定位,從來不是換個標籤那麼簡單。
Vocal和Rap雖然都需要對音樂有足夠的理解,可兩者對於節奏、咬字、氣息分配以及聲音表達的要求並不完全相同。
尤其是說唱。歌詞密集的時候,既要保證吐字清楚,又不能因為過分強調發音而破壞節奏。既要讓每個字落在正確的位置,又不能把整段內容處理得像是在機械地念稿。
這些東西,都需要時間去積累。
而杜奕辰真正開始轉向Rap的時間並不長。以他目前的訓練時間來看,能夠達到現在這個水平,已經算得上進步明顯。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隻停留在模仿別人的階段。
沈瑜聽得出來,杜奕辰在自己的部分加入了一些新的處理方式。有些是節奏上的變化,有些則是聲音表達上的嘗試。
或許還談不上成熟,但至少能看出他在主動思考,自己究竟應該怎樣完成這段表演,而不是單純照著老師教的方式執行。
這才是最值得肯定的地方。
一個人剛剛轉向新的領域時,最容易做的事情,就是拼命模仿那些已經被證明有效的風格。
這樣確實能在短時間內取得一定進步,卻也容易被原有的框架限制住。
而當他開始嘗試加入自己的理解,哪怕偶爾還有不夠完善的地方,也意味著他正在慢慢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向。
沈瑜收回目光,心裡有了判斷。
看來這段時間,杜奕辰確實沒少下功夫。
舞台還在繼續。
而蕭南潯的表現,同樣令人驚艷。
這是沈瑜第一次在這樣的舞台上看蕭南潯表演Rap。
在他的印象里,蕭南潯作為頂級男團出身的藝人,唱跳能力和舞台經驗自然不必多說。
但真正看他完整地呈現一段說唱,還是讓沈瑜有些意外。
蕭南潯並沒有刻意模仿年輕練習生的表演方式。
他的動作乾脆,節奏穩健,聲音裡帶著一種經過多年舞台磨鍊後才有的從容。
面對密集的歌詞,他沒有急著用速度壓人,而是將每個重音都落在恰當的位置,聲音與鼓點咬合得十分緊密。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裡。該收的時候收,該放的時候放。
一個眼神,一個抬手的動作,甚至只是站在舞台中央,都能自然地吸引觀眾的注意力。
那不是單純靠表情和動作堆出來的氣勢,而是對音樂、身體和舞台節奏都有足夠把握之後,才能呈現出來的狀態。
沈瑜看得很認真。
對現在的練習生來說,這樣的表演確實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技巧可以通過訓練逐漸掌握,動作也能靠反覆練習變得熟練,但如何在舞台上找到自己的節奏,如何在不刻意搶奪注意力的情況下讓觀眾看見自己,這些經驗往往需要更長時間的積累。
蕭南潯恰好將這些東西展現得淋漓盡致。
進入副歌后,六個人的配合逐漸緊密起來。
音樂的鼓點越來越重,燈光也跟著節奏不斷變化。
幾個人在舞台上快速移動,隊形幾次轉換,動作卻沒有出現明顯的脫節。整個舞台就像一股不斷向前推進的力量,越到後面,越密不透風。
後台休息區里,馬吉吉小聲嘀咕:「這歌聽著太爽了……」
聽著這句話的人都默默點頭。
直到最後一段音樂,鼓點驟然加重。
六個人同時完成最後一組動作。燈光猛地收攏。舞台重新陷入短暫的黑暗。
下一秒,現場歡呼聲驟然爆發。
《無名之輩》,結束。
沈瑜收回目光,輕輕呼出一口氣。
四組舞台,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
回想剛才的表演,每一組都有自己的特點,也都在儘可能地發揮自身優勢。
《心動訊號》贏在輕鬆明快,能夠迅速調動現場氣氛。《提線木偶》靠完整的敘事和最後的反轉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影子說》將重點放在情緒表達上,靠細膩的處理打動人心。《無名之輩》則憑藉強烈的節奏和充滿力量感的表演,給四公畫上了一個足夠有衝擊力的句號。
至於最終的現場票數會如何分配,就不是單憑舞台表現能夠完全決定的了。
畢竟,每個人的喜好都不一樣。有人喜歡故事性強的舞台,有人更看重唱跳實力,也有人單純因為某個瞬間、某個眼神,便決定把票投給自己喜歡的練習生。
舞台能做的,是儘可能把自己的實力和誠意呈現出來。
至於觀眾最終會如何選擇,只能交給他們自己。
很快,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開始串場採訪。
後台休息區里,練習生們一邊看著監視器,一邊等待工作人員的通知。
有人開始小聲討論自己這組可能拿到多少票,也有人猜測今晚哪一個舞台最有機會獲得最高的現場支持。
馬吉吉湊到方宇耳邊說了句什麼,被方宇面無表情地推開了。李梓言則跟鄭瑞澤低聲復盤剛才季臨風和杜奕辰的表現,語氣裡帶著點躍躍欲試,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最後一組的串場採訪也逐漸接近尾聲。
空氣里的躁動一點點漲起來。
接下來,真正緊張的環節就要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