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觀眾席上，吳婷作為一個朝九晚十的普通上班族，為了這場《創造之冠》四公錄製，她硬是攢了調休加年假，湊出三天假期專程趕了過來。
假條被領導簽完那天，她對著工位屏幕樂了半宿，連夜收拾應援物和行李，恨不能立刻奔去場館。
可一想到月底工資條上註定消失的全勤獎，又忍不住捂著胸口倒抽一口涼氣。
那可是上千塊啊，肉疼是真肉疼，可要是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估摸著，還是會把假條遞上去。
畢竟，線上看舞台和親自來到現場，終究是不一樣的。
屏幕里的舞台，可以拖動進度條反覆看，可以暫停截美圖，可以放大了品直拍里的微表情，錯過的鏡頭倒回去就能重放。
可坐在白鯨館裡完全不一樣。
燈光砸下來的瞬間，音響震得胸腔微微發麻，幾千人的歡呼聲裹著熱烘烘的音浪撲過來，那種活生生的、撲面而來的衝擊力，是冰冷的屏幕永遠給不了的。
舞台上的人不再只是屏幕里的影像。
他們就在不遠處，真實地站在那裡。一個眼神，一次抬手，一個恰好落在節拍上的動作，都可能在某個瞬間擊中觀眾，讓人不由自主地跟著心跳加快。
而且，在現場，你沒辦法暫停，也沒辦法倒回去。
所有的一切都是正在發生的，錯過就是錯過了。
正因為這樣，每一個瞬間都變得格外珍貴，讓人不捨得走神。
而今天，吳婷就遇到了這樣的瞬間。
準確來說，是遇到了一個讓她完全沒想到的人。
沈瑜。
其實，在來到現場之前，吳婷已經有了自己支持的練習生。
她追《創造之冠》有一段時間了，平時會看節目更新，刷論壇討論，也會按時給喜歡的練習生投票。
對她來說，喜歡一個人總要有個過程。可能是某次舞台表現得特別出色，也可能是某段採訪讓她產生了好感，又或者是長時間關注之後，逐漸熟悉了對方的性格。
總之，粉上一個人並不容易。至少，吳婷原本是這麼認為的。
可看完今天的四組舞台，她忽然發現，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能並不完全正確。
有時候，喜歡一個人真的不需要太多理由。
一個舞台，就夠了。
《提線木偶》開始之前，吳婷其實沒有對沈瑜抱太高的期待。
當然，她知道沈瑜很強。
從主題曲C位，到前幾次公演的成績，再到最近幾次引起熱議的舞台表現，沈瑜的實力和人氣早就有目共睹。
哪怕平時不怎麼關注他，也很難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知道一個人很強，和親眼看見他站在舞台上，終究是兩回事。
尤其是這一次。
當林若華站在冷白色的燈光下，五個木偶接連被喚醒，沈瑜以近乎冷漠的姿態完成自己的部分時，吳婷最初感受到的，只是驚艷。
他的妝造足夠抓眼，動作乾淨利落，連抬眼時的神情都透著一股與舞台主題融為一體的冷感。
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左鬢那枚銀色髮飾在燈光下閃過的一瞬寒光，能看到他指尖蜷曲時關節處的金屬環發出極細微的碰撞。
那些細節，隔著屏幕是絕對看不清的。
吳婷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屏幕。她看著鏡頭從林若華的臉上慢慢後退，看著五道身影從黑暗中一點點浮現，看著那五個面無表情的人偶整整齊齊地站在操控者身後。
直到那一刻，她才忽然明白，為什麼前面的表演要做出那麼多看似細微的鋪墊，又為什麼最後的鏡頭要一點點拉遠。
那些動作、燈光和人物之間的關係，原來全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她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等到最後一束燈光熄滅，現場猛然爆發出掌聲和歡呼聲時，她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連忙跟著周圍的人一起鼓掌。
手掌都拍得有些發熱了，她才慢慢停下來。
可腦海里仍然是剛才的畫面。
沈瑜開場時的眼神，副歌中與隊友之間的配合，還有最後那個將整個故事徹底翻轉的鏡頭。她竟然很想再看一遍。
不是因為沒看清，也不是因為還沒來得及欣賞他的表現。而是因為看完之後，她依然覺得意猶未盡。
這種感覺很奇妙。她明明已經知道了整個舞台的走向，卻還是想重新看一遍，看看自己第一次觀看時忽略了哪些細節，看看那些動作和眼神是不是還藏著別的意思。
直到主持人開始採訪六名表演者，她才暫時把注意力從剛才的舞台上移開。
可採訪結束後，她對沈瑜的好感不但沒有減弱，反而又多了幾分。
主持人問起舞台創意時，沈瑜沒有刻意強調自己的作用，也沒有把整個故事說得多麼複雜。
他只是平靜地解釋了最初的想法，又提到其他人的理解和發揮，如何讓這個故事逐漸變得完整。
他說得很自然，仿佛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團隊合作。
可吳婷很清楚，剛才的舞台究竟有多完整。
六個人的角色各有特點，彼此之間又有緊密的聯繫。從開場到結尾，幾乎沒有哪個環節顯得多餘。而沈瑜不僅把自己的部分完成得很好，還提出了貫穿整個舞台的核心創意。
有實力，卻不急著證明自己比別人更厲害。
明明做出了重要貢獻，卻依然願意把功勞分給整個團隊。
這樣的表現，很難不讓人產生好感。
吳婷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和他一起訓練的隊友，應該也會很願意和這樣的人合作吧。
她原本喜歡的是另一位練習生。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不能被其他人的舞台打動。
更不意味著，她必須因為過去的選擇，就強迫自己忽略此刻真正產生的心動。
想到這裡，吳婷低下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投票設備。
串場採訪即將結束，現場投票馬上開啟。
她的心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原本，她早就想好了今天要把票投給誰。甚至來之前，她還在群里跟同擔說「今天就算天塌了我也不會跑票」。
可現在，她猶豫了。
不是因為原本支持的練習生表現不好。
恰恰相反，對方今天的舞台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她依然喜歡對方，也沒有否定自己過去的選擇。
只是看完《提線木偶》之後，沈瑜在她心裡留下了一個很難忽略的位置。
而且，越是回想剛才的表演，這個位置就越明顯。
她想起沈瑜抬眼時冷淡的神情，想起他隨著音樂落下的每一個動作，也想起最後那個將所有人物聯繫在一起的反轉。
還有採訪時，他談起舞台的從容。
這些畫面混在一起，讓她原本堅定的想法一點點鬆動。
吳婷盯著投票器發了幾秒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這好像是要轉擔的節奏。還是毫無預兆、連個緩衝都不給自己留的那種。
前幾天還跟同事吐槽，說最看不起看一個舞台就爬牆的人，還信誓旦旦說自己絕對不是這種人。結果現場才坐了幾個小時，臉就被打得生疼。
她忍不住抬手捂住臉，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當然，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來之前，她就聽說過沈瑜的現場很有感染力。論壇里甚至有人說，如果有機會親自去看一次他的舞台，就會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他。
當時吳婷還覺得，這話多少有點誇張。
一個練習生再厲害，難道還能讓人看一場舞台就徹底改變想法？
現在看來，還是她見識得太少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放下手，嘴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
原來，喜不喜歡一個人，有時候真的得親自去看一次現場才知道。
屏幕里的舞台可以反覆觀看，可現場帶來的震撼，卻很難完全複製。
當燈光落在那個人身上，當音樂響起，當他用自己的表現把整個舞台撐起來時，原本隔著屏幕建立起來的好感，可能就在某個瞬間變成更直接、更真實的心動。
吳婷再次抬起頭，看向舞台方向。
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
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至於這個月損失的全勤獎……
算了。
等回去再心疼吧。
反正假都已經請了，人也已經坐在這裡了。
比起那點獎金，她現在更想把這一票投給真正打動自己的人。
行吧。
從今天開始，她大概就要多一個需要操心的人了。
而她並不知道，像她這樣在看完《提線木偶》後臨時改變主意的觀眾，並不只有一個。
觀眾席上，有人早已做好決定，有人仍在最後幾秒里反覆比較，也有人像吳婷一樣，直到真正坐在現場、看完整場表演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心意發生了變化。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也有自己被打動的理由。
而這些理由，最終都會匯聚到同一個結果里。
就在這時，現場大屏的串場VCR緩緩暗了下去。
主持人重新走到舞台中央，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的每個角落：
「現場的粉絲朋友們，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所有練習生，重返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