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咬著牙，站在茶水間門口，她手指攥著門把手，攥得指節發白。
裡面的人，聲音還在繼續，說著不堪入耳的葷話。
她不想再聽下去了，轉身準備走。
可這時，又正好走過來一個女工人，「新來的吧？快進來啊！」
茶水間裡，
方磊立即探出頭，他透過門縫，看到玉梅，臉上的表情連一絲慌亂都沒有，還是那副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樣：
「玉梅妹子，過來了怎麼不進來？來來來，一起聊會兒。」
玉梅咬了咬嘴唇……她想走，可她的腳沒有動。
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推開茶水間的門，走了進去。
茶水間不大，靠牆擺了一台熱水機和一個舊沙發，空氣里有茶漬和菸灰混在一起的氣味。
除了方磊，裡面還有兩個男的一個女的。
女的大概三十五六歲，坐在沙發扶手上嗑瓜子。
方磊給玉梅介紹，這女人叫萍姐。
而另外兩個男的，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另一個臉圓圓的：
「玉梅，這是瘦子，這是小徐。」
玉梅微笑著點了點頭，跟他們一一打了招呼。
可她總感覺，這個叫瘦子的男人，從她進門的那一刻起，目光就一直黏在她身上。
那種眼神，很赤裸的，就像是在用眼睛，剝人衣服似的。
他歪在沙發的扶手上，手裡夾著根煙，菸灰老長了也不彈，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玉梅看。
「玉梅妹子，這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習不習慣？」方磊靠在茶水間的桌子邊，語氣自然的，像剛才什麼話也沒說過。
「還好，磊哥教得挺好的。」玉梅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閒聊了幾句，玉梅喝了口水，就找了藉口，趕緊推門出來了。
身後，門虛掩上的瞬間，她隱約聽到那個叫瘦子的男人。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什麼。
她聽不太清整句話，但「屁股」和「真大」、『肯定爽』……這幾個詞斷斷續續地飄進她耳朵里。
玉梅的臉一下子紅了。
從耳根燒到脖子，燒得她眼眶都跟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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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工位，拿起遊標卡尺，手還在微微發抖。
*
下午剩下的時間，玉梅認識了隔壁工位的兩個女工。
一個叫趙海燕，三十來歲，短頭髮，乾淨利索，說話也直。
另一個叫王靜，比玉梅大不了幾歲，臉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兩個人趁著方磊不在，提醒玉梅，要稍微注意點方磊。
玉梅點頭：「嗯，我知道！」
熬到下班，玉梅沒有直接去食堂，而是去廠門口的小攤，買了兩個饅頭，揣在口袋裡回了宿舍。
宿舍里沒人，劉芳和盧彩霞還沒回來。
玉梅坐在床邊，就著搪瓷杯里的熱水，把兩個饅頭啃完了。
同時，她也在心裡算帳。
朱偉幫她找工作，請的那頓飯錢，那兩條華子，還有給她買的這些生活用品，借給她的二十塊……
『不能再欠朱大哥的了，不然，真的還不起了！』
玉梅暗暗給自己提了個醒！
饅頭吃完，玉梅便開始收拾，整理昨天…朱偉給她買的那些東西，還有一些沒收拾好。
沒一會，
隔壁宿舍有人來串門，笑眯眯地跟玉梅打招呼。
玉梅也客氣地跟人聊了幾句。
其實…這些來串門的，無非就是想打聽消息，比如問一問玉梅：
『老家哪裡的？』
『結婚沒有？』
『那有沒有對象？』
『……』
每個問題都笑眯眯的，像是在關心，但其實，又像是在刨祖墳。
玉梅不想跟人多聊，沒坐幾分鐘就站起來，笑著說自己還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那名為小玉姐的中年女人，也識趣地離開了。
玉梅從宿舍出來，就徑直到了濤子的宿舍樓下。
她沒有直接上去，畢竟…她已經不在這裡住了，直接往人家男人的宿舍里跑，不太好！
正好，有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要回去，手裡拎著個暖水瓶。
玉梅連忙迎上去，客客氣氣地攔住了他：「你好，能幫我叫一下208的陳濤嗎？要是他不在宿舍就算了，我在樓下等一會兒，就自己回去。」
青年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拎著暖水瓶轉身上去了。
然而，玉梅在樓下，等了十幾分鐘，樓梯口始終沒有出現濤子的身影。
玉梅心想：濤子他，大概是沒回來吧。
她低下頭，腳尖輕輕踢了踢水泥地上的一顆小石子。
接著，她輕吐一口氣，打算離開。
可忽然，就在這時，有人拍了一下她的右邊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