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靠在工位桌沿上，他盯著玉梅，眼神故意打量著：
「就昨晚，在馬戲團……看到你跟一個男的在一起。」
說著，方磊頓了頓，目光在玉梅臉上慢慢掃了一圈，「那人好像…不是你男朋友？」
玉梅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昨天晚上，馬戲團里那麼多人，她和朱偉被擠在中間靠後的位置，四周全是人。
她以為，沒人會注意到他們……結果，居然被方磊看到了！
玉梅不知道，方磊還看到了什麼——有沒有看到，她當時幾乎是靠在朱偉懷裡？
後來，她和朱偉，是先回的廠子，然後又出來，去賓館開的房，不知道方磊有沒有看到？
玉梅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抬起頭，臉上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哦，那是我認的一個哥哥，對我很好的！」
「朱偉是你哥啊？」方磊眉毛挑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挖到了什麼有意思的料。
玉梅驚訝：「你認識？」
「當然認識，一起吃過幾次飯。」方磊把記錄板往桌上一擱，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玉梅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像是重新評估了什麼，「玉梅，你也不早說。這以後，我罩著你。」
玉梅也順勢喊了一聲：「嗯，那…謝謝磊哥。」
「這聲磊哥，叫得哥心裡舒服。」方磊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玉梅的肩膀，這次拍得很規矩，手掌在她肩頭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然後，方磊拿起記錄板，又指點了幾句，就轉身慢悠悠地往前面去了。
玉梅看著方磊的背影消失在車間拐角，慢慢鬆開了攥著遊標卡尺的手。
還好，方磊跟朱偉認識，那昨晚的事，他應該不會特意跑去跟濤子說。
玉梅低頭，繼續填檢驗單，心裡那根繃了半天的弦，總算鬆了下來。
等下班之後，玉梅在食堂吃完飯，便回到宿舍坐了一會兒。
她把工服換下來掛好，洗了把臉，就開始看著，朱偉前幾天給她的那本武俠小說，翻了幾頁之後……玉梅心中，莫名煩躁起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又把窗簾放下了。
她本來，是打算去找濤子的。
可昨天，濤子四點不到就回來了，整整四五個小時，他沒有來找她。
所以今天，玉梅就忍著，她倒要看看，如果她不去主動找濤子，那麼濤子會什麼時候，才會想起來找她！
可結果，濤子沒來！
而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玉梅連陳濤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反而是朱偉，來找了她三四次。
每次都是玉梅下班後，朱偉在樓下等著，手裡要麼拎著水果，要麼拿著零食。
然而，經歷過那晚……玉梅這一周，每次都婉拒了！
只是站在宿舍樓門口，跟朱偉簡單聊幾句，就找個藉口上樓。
對此，朱偉也不強求，他知道，玉梅的顧忌，所以尊重玉梅。
一轉眼，十幾天過去。
玉梅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習慣陳濤不來找她這件事了。
她每天下班回來，就坐在床邊翻那本武俠小說。
甚至，玉梅會想——如果她沒有來莞城，她和濤子，本來也是要到年底才能見面的。
以前就是，一年見幾次。
也許，濤子原本的生活圈子，就不想被她這樣打擾。
也許，是濤子習慣了在莞城自由自在，想幹嘛就幹嘛的日子，她忽然跑過來，對他來說不是驚喜，是包袱。
不過，就在玉梅陷入沉思的時候，門外有人敲了敲門框。
是隔壁宿舍的王桂琴，她探進半個身子：「玉梅，想什麼呢？這麼入迷？對了，樓下有人找你。」
玉梅聞言，手裡的書停在半空中。
她抬頭看著王桂琴，猶豫了一下。
這一刻，她不知道樓下等著的是朱偉還是陳濤。
如果是朱偉，她有些不知怎麼面對。
她感覺，再跟朱偉單獨出去一次，她可能就守不住自己給自己劃的那條線了。
這些天的壓抑，讓她夜裡，甚至對朱偉，性幻想了好幾次……
「桂琴姐，是這幾天…來找我的那個嗎？個子高高的那個？」玉梅試探詢問。
王桂琴搖了搖頭：「不是，是個瘦瘦的，跟你差不多大年紀。」
「好，我知道了！」
玉梅點頭一笑，心中推測，來到她的，應該是陳濤。
玉梅把手裡的書往枕頭底下一塞，起身奔出了宿舍。
她一路小跑，心跳隨著腳步一起加速，情緒複雜，得像一鍋亂燉。
有期待，也有怨氣！
這麼多天，濤子一個面都不露，今天倒想起來找她了！
待會，看他怎麼解釋。
玉梅跑到宿舍樓下，左右張望了一圈。
結果，根本就沒看到濤子！
正疑惑的時候，有人喊她：「張玉梅！」
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玉梅回過頭。
只見宿舍不遠處，花壇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一個穿廠服的，瘦瘦的，皮膚有點黑，玉梅不認識。
但，男人旁邊站著一個女孩，背著一個舊布包，穿著紅棉襖，頭髮油油的，臉上有點凍瘡，一看就是剛入城的鄉下姑娘，趕了很遠的路。
玉梅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那張臉。
王翠翠。
是老家，北河村村西頭的，兩個人以前，經常一起在河邊洗過衣服。
「翠翠？你怎麼來了？」玉梅快步走過去。
王翠翠看到玉梅，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把布包往懷裡摟了摟，嘴唇動了動，像是憋了一肚子話，不知道先說哪句。
然後，她深呼吸了一下，聲音又急又干：「玉梅，我總算找到你了。」
說著，翠翠頓了一下，又喘了口氣，然後說：「玉梅，是你爸媽，讓我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