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這麼說自己幹嘛？」朱偉輕輕捏了一下玉梅的臉蛋，指腹粗糙的繭，蹭過她的顴骨，「玉梅，你很好！非常好！」
「可是，我……」玉梅欲言又止。
其實，她想說：自己明明有對象，卻躺在他的懷裡！
但是，她又欠他這麼多！他的各種照顧，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玉梅內心掙扎，糾結。
「玉梅，你值得幸福。」朱偉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她第一次聽到的、很認真的語氣，「而且，我也希望玉梅你能幸福。就看濤子，他懂不懂得珍惜了。」
玉梅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她覺得朱偉好像話裡有話，但她沒有追問。
朱偉的性格，她是知道的！他不會說濤子的壞話，哪怕濤子真的有問題！
所以，朱偉他不想說的，怎麼問，他也不會說。
況且她問了，又能怎樣呢？她知道他對她是什麼心思，他也知道她知道。
有些話，不說破，反而還能繼續走下去。
說破了，就什麼都沒了。
「朱大哥，我這樣壓著你，你手會不會麻啊？」玉梅轉移話題，抬了抬頭。
「怎麼會。」朱偉臉上幸福笑著。
「嗯。」玉梅閉上眼睛，把臉往他胸口又蹭了蹭，「那睡覺吧。我想你抱著我。」
「好。」朱偉點頭，聲音克制。
玉梅把眼睛閉緊。
然後，她感覺到朱偉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她的睫毛上，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很輕，像是在碰蝴蝶的翅膀。
玉梅沒有睜眼，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她在心裡暗暗提醒自己：今晚過後，就要和朱偉保持距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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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哥，他有他的路！
今晚，就當成是她偷來的一小段時光吧。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碎花窗簾透進來一層灰濛濛的光，照在朱偉的臉上。
玉梅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只不過，朱偉他還是昨晚那個姿勢，一隻手臂墊在玉梅脖子底下，另一隻手搭在她腰上。
他的眼睛是紅的，布滿了血絲，像是整夜都沒有合眼。
「朱大哥，你眼睛怎麼這麼紅？」玉梅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朱偉低下頭看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所有剩下的精神，都聚在了看她這一件事上！
「沒什麼。就是覺得，看玉梅你，怎麼都看不夠。」
玉梅聞言，盯著朱偉看了幾秒，「朱大哥，你該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沒有，我睡了的。」朱偉輕笑解釋，可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移開了一瞬，沒敢看她。
他不擅長撒謊。
玉梅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裡忽然翻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感動，是一種很酸很脹的、堵在喉嚨口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聲音還沒出來，眼眶先酸了。
朱偉看她眼眶紅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手掌在她發頂輕輕拍了兩下：「好啦，我沒事的。上班我能眯一會兒。」
玉梅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把臉往被子裡埋了一下，把那點酸澀壓下去，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準備去衛生間洗漱。
朱偉已經先她一步下了床，站在洗臉池前，把牙膏擠好了。
玉梅愣了一下，然後拿起牙刷，低下頭笑了。
洗漱完出來，朱偉已經穿好了外套，站在窗戶邊把碎花窗簾拉好，又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落下什麼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玉梅，「玉梅，你先回去，我等一會兒。」
玉梅點了點頭，畢竟這附近，就這十幾家賓館，而廠里有一兩萬工人，兩個人要是一起出去，很容易被熟人看到！
玉梅拉開門，提前走出旅館大門。
初春清晨，冷風迎面撲過來，玉梅縮了縮脖子，把衣領攏緊，然後腳步輕快地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她繞了一大圈，從廠區的側門進去，沒有走主路，也沒有走院牆那條小路，專挑人少的路線走。
走著走著，玉梅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種開懷的大笑，是咬著嘴唇、低著頭、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笑。她想起昨晚…朱偉把她的手按在枕頭底下時掌心的溫度，想起他親她耳朵時的感覺！
忽然，玉梅內心裡，覺得她對朱偉，好像不僅僅是只有好感了。
好感是對一個人的性格、人品、待人接物的方式感到欣賞。
可她，對朱偉現在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是那種她看到他手臂上肌肉的線條，會心跳加速，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會覺得安心，被他親一下耳朵就全身發軟的東西。
以前，玉梅不知道這叫啥，現在知道了——這叫生理性喜歡。
就是身體，比腦子先認了這個人。
只不過，昨晚他們倆都忍住了。
回到宿舍，劉芳才剛起床，正坐在床邊揉眼睛。
她的捲毛睡得像雞窩一樣，看到玉梅從外面進來，揉眼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眉毛慢慢挑了起來，嘴巴咧開一個八卦的弧度：「玉梅，昨晚又跟男朋友出去住了？」
玉梅笑了笑，從衣櫃裡拿了件乾淨的內衣與內褲，去洗手間換上，沒多解釋。
等了半小時，玉梅換好工服，她趕去車間。
上午十點多，玉梅正在幹活，一雙黑色皮鞋停在了她的工位旁邊。
「玉梅妹子。」方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玉梅的心猛地緊了一下。
她抬起頭，方磊靠在她的工位桌沿上，手裡拿著記錄板，臉上掛著一種壞笑，挑眉說道：「玉梅，昨晚，我看到你了。」
玉梅的手指，在遊標卡尺上停住了。
她心中緊張，難道……昨晚她和朱偉去開房，被方磊給看到了？
畢竟，前兩天，她和濤子的那次，早上退房的時候，就碰到過方磊！
不過，玉梅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聲音穩穩地順口一問：「方線長，什麼昨晚看到我了？哪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