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聽到最後那句話,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她和濤子在北河村的事,從頭到尾都是濤子主動的!
為了支持濤子,她甚至跟家裡反目,四處籌錢給濤子創業!
可到了濤子媽嘴裡,倒成了她騷、她勾引濤子?
玉梅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股酸澀和憤怒一起揉碎在指尖。
王翠翠靠過來,小聲說:「玉梅姐,你別往心裡去。兩家人吵架嘛,說的都是氣話。我媽跟我嬸吵架的時候,也什麼難聽說什麼,過去了就好了。」
「我沒事,我知道。」玉梅把手放下來,拍了拍王翠翠的肩膀,停了一下又提醒道,「不說這事了!對了,待會回宿舍,我那兩個室友,可能會亂問,亂打聽。你別什麼都跟人家說,特別是老家那些事。」
王翠翠點頭,語氣很乾脆:「放心,玉梅姐,我不傻。」
「嗯!」玉梅應了一聲,帶著翠翠回了宿舍。
劉芳正盤腿坐在床上嗑瓜子,看到王翠翠立刻眼睛一亮:「喲,這誰啊?玉梅,你妹妹?」
王翠翠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說自己叫翠翠,從老家來找玉梅姐玩兩天。
劉芳聞言,立即問她在老家幹什麼、有沒有對象、打算待幾天,王翠翠一一應付過去,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絕不多嘴。
晚上,玉梅是和翠翠睡在一起的,不過她整晚,幾乎都沒睡,腦海里全是各種煩心事。
*
第二天一早,玉梅換好工服準備去上班,臨走前,從枕頭底下把那本武俠小說拿出來,放到王翠翠手裡:「翠翠,你在宿舍看這個吧,等我下班了,去找濤子商量商量你的事。」
「沒事,玉梅姐,你去上班吧。」王翠翠接過書,臉上浮起一點笑意,「今天汪洋說了,要帶我出去逛逛。」
玉梅愣了一下:「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就昨晚,你幫我買牙刷的時候,他悄悄跟我說的。」王翠翠把書抱在胸前,嘴角往上翹了翹。
玉梅看著她那點藏不住的笑意,心裡明白了大半,只好說了句:「那你注意點!」
「嗯,玉梅姐你放心,我知道的!」王翠翠應道。
玉梅無奈笑了笑,便轉身出了門。
等到下午,四點十分左右,玉梅填完最後一張檢驗單,跟方磊請了假。
方磊靠在桌沿上看著她,嘴角掛著那一貫意味深長的笑,問她是去找朱偉,還是去找男朋友。
玉梅沒接他的話,說要去街上買衣服,然後摘了手套就走了。
離開車間,玉梅往運輸隊那邊跑去。
運輸隊在廠區最北邊,緊挨著倉庫後門,空地上橫七豎八停著十幾輛藍色卡車,空氣里瀰漫著柴油和塵土混在一起的氣味。
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輪胎旁邊抽菸,玉梅走過去打了聲招呼:「師傅,請問陳濤在不在?」
那禿頂男人抬起眼皮,看了玉梅一眼,煙叼在嘴角,語氣很快:「濤子啊?濤子不在,沒回來。」
可這時,旁邊一個正拿抹布擦車燈的青年,抬起頭,隨口接了一句:「濤子怎麼不在?早就回來了。在那邊,那是濤子的車,你去看看。」
禿頂男人立刻轉頭,瞪了那青年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什麼。
那青年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但也沒敢再出聲。
玉梅感覺這兩個人有些怪怪的,但也沒多想,說了聲『謝謝』就往那輛卡車走過去。
那輛藍色卡車停在停車場最裡邊,車頭朝著圍牆,車尾對著她。
玉梅快走到車頭,發現整個車頭,好像在微微晃動!
不是風吹的那種晃,是有節奏的、從車身內部傳出來的震動。
可是,她站在地上,往駕駛室里看,由於卡車太高,加上擋風玻璃又反著光,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但那晃動沒停,甚至還隱約有聲音傳出來。
「濤子?」玉梅喊了一聲。
卡車立刻不動了。
安靜得很徹底,像是裡面的人忽然被按了暫停鍵。
「濤子?你在嗎?」玉梅又喊了一聲。
車裡沒有人應。
四周只有遠處倉庫傳來的叉車倒車提示音,滴滴滴地響。
玉梅站在車頭旁邊,那幾秒鐘的沉默,像是被人拽長了好幾倍。
她心裡翻上來一股說不上是失落,還是什麼的情緒,轉過身就打算走。
可剛走沒半分鐘,這時身後傳來陳濤的聲音:「玉梅,你怎麼來了?」
玉梅轉過頭。
只見陳濤已經從駕駛室里跳了出來,然後一隻手用力關上車門。
同時,濤子的另一隻手,還在系皮帶。他的外套披在肩膀上,拉鏈沒拉,裡面的汗衫領口歪歪扭扭的,像是匆忙間套上去的。
不僅如此,濤子額頭上全是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胸口起伏得有點急。眼神里還有一絲壓不住的慌亂。
「我找你有點事。」玉梅看著濤子額頭上那些汗,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扇用力關上的車門,
「濤子,你剛才,在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