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分手兩個字，陳濤愣了一下。
他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似乎在猶豫，在衡量……
但，他臉上的那個表情，很短，一閃而過。
接著，濤子臉上重新堆出笑來：「怎麼了？玉梅，怎麼突然的，就要跟我分手？」
「你真不知道？」玉梅看著濤子。
「我知道什麼啊？玉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想想，我要是知道了，能不告訴你？」陳濤放下筷子，從對面繞過來，坐到她旁邊，並伸出手臂摟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搭在她肩頭，力道很隨意，掌心是乾的，不像以前那樣緊緊摟著她。
「玉梅，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我來解決。」
「去問你媽。」玉梅回了一句。
陳濤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絲不爽。
不過，那點不耐煩，只亮了一下就被他壓了回去，可他壓得不夠快，還是讓玉梅看見了。
「我媽？她怎麼了？玉梅，你不說，我真的猜不到啊。」
玉梅沒有再看他。
她把濤子搭在肩膀上的手輕輕拿下來，站起來，聲音很平靜：「算了，跟你說了也沒用。濤子，我們真的不合適，分手吧！」
說完，玉梅轉身，就往廠門口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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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剛走兩步，身後傳來筷子被摔在桌上的聲響，很脆，震得隔壁桌的人都回頭看了一眼。
「草！」
「莫名其妙！」
陳濤的聲音從身後砸過來，帶著一股被掃了面子的惱怒。
玉梅聽到濤子的低聲怒罵，腳步頓了一下。
下一秒，玉梅攥緊手，然後加快步伐，走出了米線店。
她沿著五屯路，快步往回走，初春…傍晚的風灌進工服領口，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沒有哭。
玉梅以為，自己會哭，可眼眶是乾的，胸口是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哭不出來。
分手的話，已經說出去了，可她心裡並不覺得輕鬆。
等回到寢室，室友劉芳剛洗了頭，正拿毛巾包著濕漉漉的捲髮坐在床邊，看到玉梅推門進來，她擦頭髮的動作停了：「玉梅，你沒事吧？」
「沒事啊。」玉梅走到自己床邊坐下，拿起搪瓷杯，倒了一杯熱水。
「真沒事？你臉色好差。」劉芳把毛巾放在枕頭邊上，往她這邊湊了湊，「怎麼，跟男朋友吵架了？」
「這都能看出來？」玉梅眼眸一抬。
「怎麼看不出來。」劉芳把兩條腿盤起來，一隻手撐著下巴，一副準備好了，要大聊特聊的架勢，「怎麼回事，說說？」
玉梅搖了搖頭，手指在搪瓷杯的杯沿上轉了一圈：「我沒事。」
劉芳嘆了口氣，她從床上下來，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口，把虛掩的門關嚴實了，然後折回來，挨著玉梅坐下。
她的聲音放得很柔和，和平時嗑瓜子八卦時完全不一樣：「怎麼了？玉梅，到底跟你男朋友怎麼了？我記得，你家男朋友挺好的呀，給你買各種生活用品，沒事就給你買吃的。還有那個巧克力——那玩意兒可貴了！」
「劉姐。」玉梅抬起頭看著她，「那些東西，都不是我男朋友送的。」
「啊？」劉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另外一個人送的。」玉梅又道。
劉芳把身子往後仰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遍玉梅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
「不是？玉梅妹子，我的好妹妹，到底咋回事啊？」
玉梅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搪瓷杯放在桌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然後，玉梅還是把事情說了一遍，不過老家的那些事，她沒有說。
劉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她的表情不像平時八卦時那樣眉飛色舞，眉頭微微擰著：「玉梅，我說句實話，你那個叫濤子的男朋友，不怎麼靠譜啊。」
「怎麼說？」玉梅抬起頭。
「你知道他們那些跑大卡車的，一個月掙多少？」
玉梅猜測：「兩百多？」
劉芳給了她一個眼神，那個眼神裡帶著一點「你太天真了」的無奈：「他們卡車司機，基礎工資差不多就四百，加上補助、外快，一個月六七百沒問題，有的厲害的，能破千。」
玉梅愣住了。
「可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劉芳把聲音又壓低了些，「他們這些司機，經常在外頭跑，就有很多廠里的姑娘，願意跟著一起出去耍。」
玉梅眨眨眼：「出去玩一下，沒什麼吧？」
「我的妹妹，你真想得簡單。那是免費的嗎？」劉芳把嘴湊到她耳朵邊，聲音壓到幾乎沒有，「那些卡車司機，要求一個，睡一次。」
玉梅聞言，手指猛地攥緊了。
她想起……半個月前，她在廠門口恰好碰到濤子，那輛卡車拐進來時，副駕駛上坐著董淑珍。
那女人留著捲髮，冷淡的眼神，和濤子之間那種不需要說話的默契。
還有，那天晚上在旅館，濤子脫了衣服又穿上，說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他又恢復了精力，壓著她，想要一次。
劉芳又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背：「不過話說回來，你那男朋友就是花錢厲害了點，掙錢還是可以的。玉梅，你要是湊合過，也能過。」
「可我不想湊合了。」玉梅低著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劉芳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往她身邊又挨近了些，肩膀碰著肩膀：「那你？是打算跟那個……給你買月事紙的男人在一起？」
玉梅張了張嘴，心中猶豫，糾結了……
她搖搖頭，聲音很輕：「我，還沒想好！」